【恒丰娱乐AG】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玉在匵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雨村呤罢,因又思及毕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骚首对天长叹,复高呤一联云:

  十六日三夏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哪儿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最近幸存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骚仇敌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机缘,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那僧人道:“原本近期色情敌人又将造劫历世,但不知起于何处,落于何方?”那僧道:“那件事说来滑稽。只因当年那么些石头,帝娲未用,自身却也落得自在自在,四处去游玩。八日赶到警幻仙子处,那仙子知她略带来历,因留她在赤霞宫中,名他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却常在天堂灵河岸边行走,看见那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十一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那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后来既受世界经典,复得甘露滋养,遂脱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仅仅修成女体,成天游于离恨天外,饥餐秘情果,渴饮灌愁水。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以至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常说:‘自个儿受了她雨水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若下世为人,小编也同去走一遭,但把自家一辈子富有的泪珠还他,也还得过了。’由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骚仇人都要下凡,造历幻缘,那绛珠仙草也在中间。今天那石正该下世,我来专门将他仍带到警幻仙子案前,给她挂了号,同那个情鬼下凡,一了本案。”那僧人道:“果是好笑,一直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本身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进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自己到警幻仙子宫少将那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自身再去。近年来有八分之四落尘,然犹未全集。”道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改过自新。

  惯养娇生笑你痴,忠客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上元节后,就是烟消火灭时。

二日炎暑永昼,士隐于书房闲坐,手倦抛书,伏几盹睡,不觉朦胧中走至一处,不辨是哪儿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只听道人问道:“你携了此物,意欲何为?”那僧笑道:“你放心!近来幸存一段风骚公案,正该了结,这一干风流敌人尚未投胎人世,趁此机遇,就将此物夹带于中,使他去经历经历。”

  士隐意欲也随着过去,方举步时,忽听一声霹雳若山崩地陷,士隐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头冉冉,梦之中之事便忘了大要上。又见奶婆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女儿越发生得粉装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叁回;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开心。方欲进来时,只看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癞头跣足,那道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及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那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吗!”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睬他。那僧还说:“舍小编罢!舍笔者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孙女转身。才要踏向,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弹指茶毕,早就设下杯盘,那美味美酒佳肴,自不必说。肆位归坐,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月亮,飞彩凝辉,三个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七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占一绝云: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情趣。却说那女阴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两万6000五百零一块。那神女只用了贰仟0陆仟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何人知此石自经陶冶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才不得入选,遂自怨自愧,日夜难熬。十10日正逢嗟悼之际,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来到这青埂峰下,席地坐谈。见着那块鲜莹明洁的石块,且又缩成扇坠一般,甚属可爱。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灵物了,只是未有实际的益处。须得再镌上多少个字,使公众见了便知你是件奇物,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那边去走一遭。”石头听了吉庆,因问:“不知可镌何字?携到何处?望乞明示。”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本来精晓。”说毕,便袖了,同那僧人飘不过去,竟不知投向何方。

那僧人道:“果是滑稽,一向不闻有’还泪’之说!趁此你本人何不也下世度脱多少个,岂不是一场进献?”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笔者到警幻仙子宫中,将这‘蠢物’交割清楚,待这一干风骚孽鬼下世,你笔者再去。近来有六分之三落尘,然犹未全集。”这僧人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啥子脂正浓、粉正香,怎么着两鬓又成霜?明天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讨的人人皆谤。正叹他生命十分长,那知自身回到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什么人承望流落在妓院!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小编登台,反认他乡是邻里。甚荒唐,到头来都以“为外人作嫁服装”。

士隐听得了解,心下犹豫,意欲问她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作者不用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本身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神农尺仙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四位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士隐心中此时揣测:那多少人必有来头,很该问她一问,如今后悔却已晚了。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笔者痴,何人解当中味!

士隐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觉,直至红日三竿方醒,因思前几天之事,意欲写荐书两封与雨村带至都中去,使雨村投谒个仕宦之家为寄身之地,因使人过去请时,那亲属回到说:“和尚说,贾爷前几日五鼓已进京去了,也曾留下话与僧侣传达老爷,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社会,总以事理为要,不比面辞了。’”士隐听了,也只好罢了。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雨村忙笑道:“不敢,可是偶吟前人之句,何期过誉如此。”因问:“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士隐笑道:“今夜中秋,俗谓团圆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拒绝,便笑道:“既蒙谬爱,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响,将那《石头记》再检阅贰回,因见下边主旨可是谈情,亦只是实录其事,绝无伤时侮淫之病,方从头至尾抄写回来,闻世神话。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加和删除四遍,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提名《宛城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正是《石头记》缘起。诗云:

  这里雨村且翻弄诗籍解闷,忽听得室外有女生嗽声。雨村遂起身往外一看,原本是二个丫头在这里掐花儿,生的仪容不俗,眉目清秀,虽无足够人才,却也会有感人之处。雨村不觉看得呆了。那甄家丫鬟掐了花儿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方腮。那妮子忙转身躲避,心下自想:“那人生的这么雄壮,却又这么褴褛,笔者家并无那样贫窘亲友。想他定是主人常说的怎么贾雨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一再有意帮忙周济他,只是没什么时机。’”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一一次。雨村见他回头,便认为那女生心中有意于他,遂纵情的兴奋不禁,自谓此女孩子必是个巨眼英雄、风尘中之可亲。不平日小童进来,雨村打听得眼下留饭,不可久待,遂从夹道中任性门出去了。士隐待客既散,知雨村已去,便也不去再邀。

士隐听了惊呼:“妙极!弟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呤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太空之上了。可贺,可贺!”乃亲斟一斗为贺。雨村饮干,忽叹道:“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举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挂名,只是今后行李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

  弹指茶毕,早就设下杯盘,那美食自不必说。多少人归坐,先是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当时邻居上家中箫管,户户笙歌,当头一轮明亮的月,飞彩凝辉。三个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占一绝云: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上边字迹明显,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本是无才补天、幻形人世、被那宽阔大士渺渺真人携入世间、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边叙着贪污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事,深闺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消沉无考。前面又有一偈云: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向后看。
  自顾风前影,什么人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头。

世人都晓佛祖好,只有金牌银牌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士隐听了,便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到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只要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精晓:可见世上万般,好就是了,了就是好。若不了,便不佳;若要好,须是了。笔者那歌儿便叫《好了歌》。”士隐本是有夙慧的,一闻此言,心中早就悟彻,因笑道:“且住,待笔者将你那《好了歌》申明出来什么?”道人笑道:“你就请解。”士隐乃说道:

正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汤圆佳节。士隐令家里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路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那有英莲的踪迹?急得霍启寻了深夜,至天亮不见,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内地去了。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买线,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大伙儿都说:“新四伯到任了!”丫鬟隐在门内看时,只看见军牢快手一对部分过去,俄而大轿内抬着八个乌帽猩袍的衙门来了。那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那官儿好熟谙?倒象在这里见过的。”于是步入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夜幕正待停歇之时,忽听一片声打客车门响,许多个人乱嚷,说:“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封肃听了,唬得目瞪舌挢。不知有啥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十十14日到了仲秋节佳节,士隐家宴达成,又另具一席于书房,本身步月至庙中来邀雨村。原本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想他五遍,自谓是个近乎,便天天放在心上。今又正在八月节,不免对月有怀,由此口占五言一律云:

       
此读书第一回也。笔者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境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本人又云:“今风尘碌碌,劳而无功,忽念及当日具有之女人,一一细考校去,觉其一言一动见识皆出于小编之上。河堂堂之男儿,诚不若彼裙衩,实愧则财经大学气粗,悔又无效,大无可见何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饮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老师和朋友规训之德,以致明天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自己之负罪固多,然深闺中清楚有人,万不可因本身之不肖,自笔者保护己短,一并使其未有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笔者襟怀。况那晨风西月,阶柳庭花,更感到润入笔墨。小编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深闺昭传,复可破有的时候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醒阅者之意。”

  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因有个空空道人访道求仙,从那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通过。忽见一块大石,下边字迹显著,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本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一望无际大士、渺渺真人携入凡间、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上面叙着贪污之乡、投胎之处,以及家庭琐碎、深闺闲情、诗词谜语,倒还全备。只是朝代年纪,悲伤无考。前边又有一偈云:

石头笑答道:“小编师何必太痴!作者想根本野史的朝代,无非假借‘汉’‘唐’的色名;莫如作者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本人的作业情理,反倒格外别致。并且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粗暴,数以万计;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乱污臭,最易坏蛋子弟。至于郎才女貌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一方面,最后必须涉淫滥。在我可是要写出本身的两首情书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四个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有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龃龉:竟不及本身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巾帼,虽不敢说后来的当先先前的前代书中存有之人,但观其事迹开始和结果,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得以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遭受,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余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但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作者师意为怎么?”

  士隐听得清楚,心下犹豫,意欲问她来历。只听道人说道:“你自己不要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三劫后本人在北邙山等您,会齐了同往凤皇幻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四位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

她大爷名唤封肃,本贯大如州人氏,虽是务农,家中却照旧方便,今见女婿这等尴尬而来,心中便有些不乐,幸亏士隐还应该有折变田产的银子在身边,拿出来托她随意置买些房地,认为前天衣食之计。那封肃便半用半赚的,略与他些薄田破屋。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知道,遂不禁上前施礼,笑问道:“几个人仙师请了。”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士隐因说道:“适闻仙师所谈因果,实人世罕闻者,但弟子古板,不能一览了然驾驭。若蒙大开痴顽,备细一闻,弟子洗耳谛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沦之苦了。”二仙笑道:“此乃玄机,不可预泄。到那时候只不要忘了本身四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隐听了困难再问,因笑道:“玄机固不可泄漏,但适云‘蠢物’,不知何故,或可得见否?”那僧说:“若问此物,倒有萍水相逢。”说着收取递与士隐。士隐接了看时,原本是块确定美玉,上边字迹明显,镌着“通卢氏玉”四字,前边还会有几行小字。正欲细看时,那僧便说“已到幻境”,就强从手中夺了去,和那僧人竟过了一座大石牌坊,上边大书四字,乃是“天晶幻境”。两侧又有一副对联道:

那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二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原系湘潭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出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哀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本土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位居,每一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他接通。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清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凡间万姓仰头看。

那日那甄家的大丫鬟在门前卖线,忽听得街上喝道之声,民众都说:“新四伯到任了!”丫鬟隐在门内看时,只看见军牢快手,一对有的过去,俄而大轿内抬着四个乌帽猩袍的衙门来了。那丫鬟倒发了个怔,自思:“那官儿好熟稔,倒像在这里见过的。”于是步向房中,也就丢过,不在心上。至上午正待小憩之时,忽听一片声打客车门响,许六个人乱嚷,说:“本县太爷的差人来传人问话!”封肃听了,唬得目瞪舌挢。不知有啥祸事,且听下回分解。

  雨村吟罢,因又思及一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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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哀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哪些脂正浓、粉正香,怎么样两鬓又成霜?后天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托钵人人皆谤。正叹他生命非常短,那知自身回到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哪个人承望流落在妓院!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抗;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进场,反认他乡是家门。甚荒唐,到头来皆感觉旁人作嫁服装。

  此读书第二次也。小编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个儿又云:“今风尘碌碌,一无所成,忽念及当日有所之巾帼,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事见识皆出自己之上。笔者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笔者实愧则有馀,悔又无效,大心急火燎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明天一技无成、半生失意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本身之负罪固多,然深闺中明晰有人,万不可因笔者之不肖,自作者保护己短,一并使其未有也。所以蓬牖茅椽,绳床瓦灶,并不足妨小编心胸;况那晨风夕月,阶柳庭花,更以为润人笔墨。作者虽不学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来?亦可使深闺昭传。复可破一时之闷,醒同人之目,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间用“梦”“幻”等字,却是此书本旨,兼寓提示阅者之意。

自顾风前影,何人堪月下俦?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石头记》缘起既明,正不知那石头下面记着哪个人何事?看官请听。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西南,那西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尘世中式点心滴等富厚风骚之地。那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佛寺,因地点窄小,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子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也推他为大家了。因那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字为念,天天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明一流人物。只是一件不足:年过知天命之年,膝下无儿,唯有一女乳名英莲,年方一周岁。

士隐不待说完,便道:“兄何不早言,弟已久有此意,但每遇兄时,并未有谈及,故未敢得罪。今既如此,弟虽不才,义利二字,却还识得;且喜明岁正当大比,兄宜作速人都,春闱一捷,方不辜负兄之所学。其盘费余事,弟自代为惩罚,亦不枉兄之缪识矣。”当下即命小童进去速封五公斤白金并两套冬衣,又云:“10日乃黄道之期,兄可即买舟西上,待雄飞高举,明冬再晤,岂非大快之事!”雨村收了银衣,不过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乃是饮酒谈笑。那天已交三鼓,四人方散。

  空空道人看了二回,晓得那石头有些来历,遂向石头说道:“石兄,你这一段有趣的事,据你协和说来,有些乐趣,故镌写在此,意欲闻世传说。据作者看来:第一件,无朝代年纪可考;第二件,并无大贤大忠、理朝廷、治风俗的善政,个中只不过多少个特殊女孩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笔者不怕抄去,也算不得一种奇书。”石头果然答道:“笔者师何必太痴!作者想根本野史的王朝,无非假借汉、唐的名色;莫如笔者那石头所记不借此套,只按本身的事情情理,反倒极度别致。何况那野史中,或讪谤君相,或贬人妻女,奸淫严酷,不可胜举;更有一种风月笔墨,其淫乱污臭最易渣男子弟。至于男才女貌等书,则又开口‘文君’,满篇‘子建’,千部一腔,千人二只,且终无法不涉淫滥。在我可是要写出自身的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捏出男女四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的小丑一般。更可厌者,‘之乎者也’,非理即文,大不近情,自相龃龉。竟不及自个儿那半世亲见亲闻的多少个女人,虽不敢说后发先至前代书中有所之人,但观其事迹源委,亦可消愁破闷;至于几首歪诗,也能够开怀大笑供酒。其间离合悲欢,兴衰遭遇,俱是按迹循踪,不敢稍加穿凿,至失其真。只愿世人当那醉馀睡醒之时,或避事消愁之际,把此一玩,不但是洗旧翻新,却也省了些寿命筋力,不更去谋虚逐妄了。作者师意为什么以?”

士隐乃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勉强支撑了一二年,特别穷了。封肃会见时,便说些现有话儿,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不会过,只一味鲜美懒做。士隐知道了,心中未免悔恨,再兼前年惊唬,急怠怨痛,暮年之人,那禁得贫病交攻,竟慢慢的外露了那下世的光景来。可巧那日拐扎挣到街前散散心时,忽见那边来了多少个跛足道人,疯狂落拓,麻屣鹑衣,口内念着几句言词道:

  看看11月,士隐已先得病,内人封氏也因思女构疾,日日请医问卦。不想那日四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这和尚相当大心,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俱用竹篱木壁,也是不幸应当如此,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阳明山一般。彼时虽有军队和人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了,怎么着救得下?直烧了一夜方息,也不知烧了稍稍人家。只特别甄家在附近,早成了一群瓦砾场了,唯有他夫妇并多少个亲人的人命不曾伤了。急大巴隐惟跌足长叹而已。与爱人商量,且到田庄上去住。偏值近年大旱不收,贼盗蜂起,军官和士兵剿捕,田庄上又麻烦安身,只得将田地都折变了,携了爱妻与七个丫头投他二伯家去。

惯养娇生笑你痴,忠客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小发岁后,就是烟消火灭时。

  那疯跛道人听了,拍手大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隐便说一声“走罢”,将僧人肩上的搭裢抢过来背上,竟不回家,同着疯道人飘飘而去。当下哄动街坊,公众当作一件新闻遗闻。封氏闻知此信,哭个死去活来。只得与老爹钻探,遣人四处访寻,那讨新闻?无助何,只得依附着她双亲生活。万幸身边还也许有七个早年的丫鬟伏侍,主仆多人,日夜作些针线,帮着阿爹成本。那封肃固然每日抱怨,也迫于了。

本来雨村自那日见了甄家丫鬟曾回忆他两回,自谓是个近乎,便时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在团圆节,不免对月有怀,由此口占五言一律云:

  世人都晓佛祖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佛祖好,唯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明好,独有爱妻忘不了。君寿辰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佛祖好,独有后人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什么人见了?

士隐听了,遍迎上来道:“你满口说些什么?——只听到些‘好了’‘好了’。”这道人笑道:“你倘诺听见‘好了’二字,还算你明白: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正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作者那歌儿便叫《好了歌》。”

  士隐心中此时估算:那五个人必有来头,很该问她一问,如以后悔却已晚了。那士隐正在痴想,忽见隔壁葫芦庙内寄居的二个穷儒,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的走来。那贾雨村原系连云香港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出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故里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自前岁来此,又淹蹇住了,暂寄庙中位居,天天卖文作字为生,故士隐常与他接通。当降雨村见了士隐,忙施礼陪笑道:“老知识分子倚门伫望,敢街市上有甚音信么?”士隐笑道:“非也。适因小女啼哭,引她出来作耍,就是无聊的很。贾兄来得正好,请入小斋,相互俱可消此永昼。”说着便令人送女儿进去,自携了雨村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荼。方谈得三五句话,忽亲戚飞报:“严老爷来拜。”士隐慌忙起身谢道:“恕诓驾之罪,且请略坐,弟即来陪伴。”雨村起身也让道:“老知识分子请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说着士隐已出前厅去了。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凡也!”雨村忙笑道:“不敢,不过偶呤前人之句,何期过誉如此。”因问:“老知识分子何兴至此?”士隐笑道:“今夜八月会,俗谓‘团圆之节’,想尊兄旅寄僧房,不无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拒绝,便笑道:“既蒙廖爱,何敢拂此盛情。”说着便同士隐复过那边书院中来了。

  真是闲处光阴易过,倏忽又是汤圆佳节。士隐令亲人霍启抱了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三更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她小解完了来抱时,那有英莲的踪迹?急的霍启直寻了早晨。至天亮遗落,那霍启也不敢回来见主人,便逃往外省去了。那士隐夫妇见孙女一夜不归,便知多少倒霉;再使多少人去搜索,回来皆云影响全无。夫妻四位半世只生此女,一旦错过,何等烦恼,由此昼夜啼哭,大概不顾性命。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小编痴,哪个人解当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