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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全身都像在洗桑拿一样,每个毛孔都被打开了,唯独心口一块是冰凉空洞的。我欲要抬手去摸心口,却怎么也摸不到地方,挣扎了半日,突然“哗”的一下惊醒过来。上眼皮像在跟下眼皮谈恋爱,好容易分开来,我的眼前顿时一花:我家床上只有白色天花板,几时多出这些绫罗帐幔?我慢慢坐起,揉一揉眼睛,手腕耳边发出多余声音,我骇一跳,下意识抖手一看,好家伙,手镯子一戴戴了三个,头一转,更觉不对:头怎么重的很?我定定神,又对着左侧靠墙一条长几上点的一对蜡烛发呆。我怎么不记得家里有点又红又亮的蜡烛呢?这是咋整的?停电了?耳边只听一阵脚步急响,有人来了!我狂抖大抖,伸手往床头柜上猛捞手机,不料摸了个空,上半身落地,脚还挂在床上,妈哟,着实闪到腰。“玉莹!又发脾气?怎么只管紧着这么闹,不成话!”一人出手把我打横抱起,放回床上。我百忙间抬头看时,却是一名近三十岁的青年男子,要说脸相,倒是五官端正,然而诡异的是他头上前半部分精光发亮,后半部分反而梳了条乌黑辫子,随着动作,一荡一荡。我仔细咀嚼一下他刚才说的话,结结巴巴道:“你叫我什么?”男子低头看我,慢慢皱眉。不语。他这样一看,空气亦无形凝重起来。我想一想,又问:“你是谁?”没想到男子一下变了脸色,正要说话,后面忽又传来一个男人声音:“亮工。”男子速度极快地放开我,退开两步。那“亮工”二字京腔极重,我听懂了,但还是觉得像“老公”的变音。叫人家“老公”没什么稀奇的,难得听到一个男的叫另一个男的“老公”,何况被叫的这个长得还不赖。我忍不住咧了嘴笑,后到的那男的已经绕过屏风进来,正和我的目光撞上,我连忙垂下眼,却怎么也合不拢嘴。天降小受,天降小受哇!这男的比先一个还好看十倍,正是绝品女王受的好材料,怪不得叫“老公”叫得比女人还□!“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安。”我这头绮念未完,床前男子早已抢上去给后来男子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后来男子双手虚扶一把:“起。”接着两人一起抬眼看我。我无端发了慌,下床站住,还险些给床前脚踏崴了脚。“妹子,还不快给四阿哥请安?”这声音带着些严厉,甚至隐然怒气。我左右看着这两个辫子男,心中惊骇此刻方一起涌上:这辫子,不像是头套;这房间的东西,也不像是道具啊。难道说,真的不是我大半夜在发春梦?我哪里知道请什么安,行什么礼?慌乱之下,只求夺门而出罢咧。踉跄行了几步,手臂一紧,早给人拖住,我拼命回手胡乱推开,跌跌撞撞冲上去一脚踹开虚掩房门,眼前豁然一亮。没有摄像机,没有导演,没有灯光,没有场记,只有一片精致静叆院落,外加当头明月——这是什么月亮?简直跟太阳差不多!分外的近,分外的大,分外的亮,都不能逼视!我方瞠目结舌,头忽地一晕,却是被人大力拉转回身,脚下乱了一步,什么也没看清,只知要挨打了,闭了眼一缩肩,又转错方向,被牢牢箍在门框边,半步也逃不得,几乎同时颊边掌风一擦而过,热了一热,并未真的掴到脸上,放胆偷眼一看,两个男人,一个拦了另一个的巴掌,笑道:“亮工,你几时性子也急成这样?”就算他不急,我也真急了!敢情我是赶上了不用任何道具就可以穿越时空的新浪潮?我这个人平时生活中除了对两个美型男发歪歪念外——那还都是电影里或是书上看来的——可以说就是个百分之百好人,怎么今晚看了那个刚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导的两个美国西部牛仔的故事影片哭了淅沥哗啦一阵后倒头睡觉醒来就时光倒流在清朝了?要送也该把我送到美国西部去看牛仔吧?太欺负人了,我千辛万苦上完幼儿园上小学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初中上高中上完高中上大学上完大学好找工作了,结果读书读傻了,考试考焦了,面试面疯了,老天爷一声不吭把我送回古代当小脚女人?我抽筋一百遍啊一百遍,抽完又是一百遍啊一百遍,也顾不得两个男人在说什么,只在最后很有礼节地问了一句:“请问今年是哪一年?”“康熙四十六年。”是“四阿哥”回答的我。得,不用说了,这个四阿哥是康熙的皇四子胤禛,将来的雍正爷。那个亮工——是了,我想起来了,历史上是有个清朝名将年羹尧,字亮工,号□——想当初,我还和朋友笑话过他一个大男人号“□”。而他前面依稀叫我“妹子”来着,这么推算,我就是年羹尧的妹子,四阿哥将来的侧福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年妃可是给雍正生了一女三子来着,身为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新社会长大的新女性,就这么给人来生孩子真是耻辱啊耻辱!我主意拿定,夺头便往硬木门框上狠狠撞去!叫我生活在这没电视没电脑没冰箱没空调没手机没意淫的世界真正生不如死!拜托这一撞把我撞回去吧,我一定好好爱国爱党爱人民!

第一章 “我是十三阿哥,你不认得我?”
天光大亮,我坐在门前阶上,一手抚额,满心烦恼地看着眼前这名少年郎。
先前我以头撞门就是给他拦腰抱住,空自把额头撞鼓了了包,却清醒起来:自杀有用的话,那些穿越时空的编剧都好去跳黄浦江了。
年羹尧怒气冲冲摔袖而去,留下一个“四阿哥”同我面面相觑半响,结果冒出来一句:“你真糊涂了,连我跟四哥都分不出了?”我将错就错,只推脑袋疼,捧着头就地坐下,他也不计较,一伸腿,陪我在地下坐到天明,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话。
原来我是湖北总督年遐龄的养女年玉莹,上头两个大哥,老大年希尧现任着工部侍郎,老二年羹尧放出外差几年,已是参将,年家另有个小女儿,却是亲生,名唤年宝珠,如今才九岁,也跟着父亲住在湖北。我却是长住在京城年希尧家。
今次年羹尧随侍奉旨出皇差的四贝勒胤?和十三贝子胤祥来安徽视察黄河汛防,因我玩兴大,怕年希尧拘不住我,在京惹出事来,一并带了出京。不料一路好好的,单为了日前大伙儿给我做十五岁生日时,我兴头上不合因事冲撞了四阿哥,结果挨了一顿板子,虽说有十三阿哥护着混过去,敲了几下子,没打真,也累着年羹尧没脸,等四阿哥走后又当众给我上教训,我一时气恼私自纵马出城,结果坠马,还是十三阿哥救下的。
眼前这少年郎就是当今天子康熙膝下第十三子爱新觉罗胤祥,因四阿哥昨晚不在,我坠马的事只他和年羹尧知道,还没商量好怎么跟四阿哥说,我就醒了,十三阿哥先没进来,隔门听着我和年羹尧对答不成话,故意扮做四阿哥声气进来和年羹尧联手试探,不想我也没认出他是十三阿哥不是四阿哥,自管唱了一出“二进宫”,来了个以己之头撞己之门,气走了年羹尧,留下十三阿哥看着我——为了我这副样子看在家下人眼里实在有失体面的缘故。
我模糊听下来,这年玉莹不像任人欺负的主,家境也不错,不至挨饿受穷的,略定下心来,但她自杀,与我何干?
想我家祖上当年也是赤红的贫下中农,正气凛然,邪气不侵,这莫名其妙的是怎么说呢?
可事到如今,急也无法,只能慢慢儿想法子探究竟,我还不得不先顶着这身份,否则胡说胡搞下去,找不到知音人不说,古代又没什么精神病院,弄巧被这帮大辫子当我妖人,捆起来一把火将我给焚了,那就死得难看了。
我思前想后,心里躁得不行,也不敢露,因见十三阿哥问我这话,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当着这晨日初挂木庭户有爽气的景儿,更映得面如冠玉,挺鼻薄唇,眉宇间英气隐现,分明一副翩翩王孙贵公子的模样,心念一动,答道:“我高兴逗你们玩儿呢,你最多大我个两三岁,四阿哥又多大?我又连自家二哥也不认得了?你当我小白啊。”
十三阿哥一愣:“什么小白?”
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我干咽口唾沫,搜索枯肠,半响疙疙瘩瘩道:“小白,就是太白金星……那个,李白,你听说过李太白吧?他小名就叫小白……”我实在扯不下去,干脆仰脸对天哈哈哈笑了数声,然后扭头对十三阿哥解释:“你知道我笑什么不?摇头,就是不知道了,哈哈,我也不知道……这就是小白。”
十三阿哥不接话,直接凑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端详,我感觉他的目光就跟激光似的,在我脸上“啪啪啪”刻下三个大字:神?经?病?
我屏了呼吸,只觉身上脸上都渐渐燥热起来,他穿着件葛袍,领口挺松,里面也没穿个小背心,我视线自然落下去,猛地又抬上来,接触到他眼光,吓得再垂下去,又赶紧抬起来,几番折腾,他也不松开我,最后没法,只好眼珠子左右转,权当为革命保护视力做眼保健操,耳边却听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粗重起来,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古人虽然封建,但都喜欢早婚,这十三阿哥莫要跟年玉莹有点什么吧?屋里现摆着一张床,万一他闲着无聊要做爱做的事……
这么想着,我不由对他多看了一眼,他却嘴角往两边一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笑容放在他脸上,饶我好色一代女也一阵头晕目眩。
他退回原处,只留一手贴在我额首痛处抚了抚,叹道:“老天保佑啊,四哥就是厉害,一顿板子把人见人头疼的年小鬼敲成了个二五眼,唔,二五眼嘛,总比原来是个三五眼好些,竟然还学会脸红了,咂咂,今儿等四哥回来,要带你去见见,连年羹尧也要谢恩。”
我估摸着“二五眼”跟二百五是亲戚,于是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只在心里将这无端人身攻击我的十三点阿哥好好人参公鸡了一番。
因他说我脸红,我才记起到现在还没照过镜子看看年玉莹的模样,一般而言,这是穿越时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嘛。
我头一偏,躲开十三阿哥,径自提裙进屋,没费什么事,一眼在放了烛台的靠墙几上找到目标,走近一看,是面手掌大小的圆镜,背面朝上斜搁着,雕刻着龙、虎、凤、龟,各分碧绿雪白盈红靛黑四色,想来就是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四兽周围还环绕着类似八卦的阵型,在我眼里可都新鲜,便先拿起看了好一阵,才慢慢翻转过来对着正面照了一照。
虽说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吃了一惊,这生意不赖啊:镜中的年玉莹尽管脂粉不施,却是天然蛾眉桃腮,樱唇榴齿,尤其一双眼睛生得好,虽然比不上赵薇那么牛,不用瞪起来也跟黎姿也差不离了,而且还没眼袋,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已有一番鲜艳妩媚态度。
一时间,我是又悲又喜,喜的是,果然美人,悲的是,美人非我。想我白小千在现代好歹也算有点裙下之臣,谁知跟这年玉莹一比就是路边的小花静悄悄地开,开了也没春天。
何况再美也不是我亲爹妈给的脸,想到他们在现代不知如何,我还能开心个鬼。
正是一声叹息。
十三阿哥走路没声,他进来走到我身后抽了我手中镜子我才知道,因扭身瞧他,他却已将长鞭盘顶,正举着这面小镜子对住自己左照右照,我忍俊不禁,他若无其事把镜子顺手一放,挤挤眼道:“你还不知道我四哥最要齐整的一个人?我这一身葛袍芒鞋短打扮,再不把辫子盘好看了,回头他非得说我,我还没顾得上说话,他忽掉头看向门外,道:“什么事?”
门外不知几时垂手立了一名亲兵,恭敬答道:“四爷刚回,在后衙书房看条陈片子,请十三爷过去说话。”
十三阿哥道:“糟,我得先到签押房去布置请筵盐商的事,还差一点子没办完。就你一个人来的?年羹尧呢?”“年大人也在后衙书房。”
“唔,你带年二小姐先去书房,后院悄悄儿过去,别惊动了四哥,我办事快,一会儿也过去,再同着一起进去请安,记住了吗?”
“扎!”
一时十三阿哥洒脱步子去了,亲兵耐心等我绞巾子洗了脸,才引路带我接连出了两道月洞门。
虽是拂花分柳地走着,我仍觉一阵阵犯热。 古代的污染少
亲兵见我走得慢,回首奇怪地瞧了我一眼,正好被我看到,忙别开视线,口中陪笑道:“六月天,孩子脸,想多灿烂多灿烂。酷暑时节,这安徽桐城比不得京里爽快,二小姐嫌热,尽管慢些走,不妨事。”
话是这么说,他脚下步子并未减缓,我也不敢落太远,迷了路只怕还要多走路。
不知为什么,我一出屋子便如有芒刺在背,仿佛被人窥探审视似的,跟先前同十三阿哥一处时大不一样。
正低头想着,一拐弯,眼前豁然一变,进了另一层后院二门,院里站了多名亲兵,却都在探头探脑地往书房里瞧——书房里正此起彼伏地嚎啕不断。
我来时就隐隐听到了,这声音不像大人声气,可哪来的孩子特特跑到书房大哭?
引我来的亲兵显也没想到,前后张了张,正没了商量,里头突然撒丫子跑出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她跑得既快,眼花缭乱地一冲一偏一绕,几个大人也没拦住,认明了方向,竟一头撞进我怀里。
她个子不高,也瘦,力气却是不小。
我给她带得一歪,忙稳住了身子,低头细看,她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破归破,还算洁净,一张小脸黄气很重,沾着些似泥似灰,给泪水冲的一道一道的,我便抬手给她脸上擦了擦。
她更加抱紧我不撒手,拼命扬脸猛吸着气,却说不出话。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她这是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虽不晓得她哭什么,但其情可感,我想到自身莫名其妙这一场,也是心悸,鼻端一阵酸热,连忙地借眼里吹进沙子揉一揉掩过去,抬头看处,屋里跟出了两个差不多大的乌眉皂眼的男孩子,一个用袖子抹一把鼻涕,一个脸有泪痕却是一副没睡醒模样,都在盯着我们。
而周围亲兵早各自归位,咳痰不闻,再不斜视的。
我心里格登一记,头再抬高一些,便见官帽靴袍齐楚的年羹尧出来站在书房滴水檐下,紧接着侧身持礼恭立,迎出里间一人来。
亲兵们立马齐刷刷掉向下跪,马蹄袖打得山响:“四阿哥吉祥!”
三个孩子也顺势返身跪了,留我一人呆呆站在原处。
只见四阿哥穿件暗青绸袍,月白夹裤,一条乌亮的发辫直垂腰间,称得上一丝不乱纤尘不染。
可他的干净不仅在打扮上,更在脸上:他的眼睛是棱角分明的内双鹰眼,因眉骨较高,就显得眼窝较深,眼神也格外深邃,鼻子英挺但鼻端圆润,削弱削弱了浓浓的眉毛和冷峻的嘴角给人的压迫感,再配合上跟十三阿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型,竟是另一种说不出的俊朗澄明,可惜那一份不怒而威的阴冷仍盖不过去。
我不会打千,也不愿像三小孩那样双膝而跪。皇阿哥又怎么了?我还笑话过皇帝专业户铁林·张呢!
四阿哥款步走下来,我只当未见他身后年羹尧的杀鸡抹脖子使眼色
尽管挺腰子一动不动,事实上四阿哥走到我跟前时,我已经清楚觉到额角一滴汗顺条儿淌了下来,却不敢用手去擦——这四阿哥的气场大得吓煞人,他尚没开口说什么,我的腿肚子就直转筋,全仗一口气憋着,他是清朝的龙子凤孙,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好姑娘,ladyfirst,凭这一条,咱就不能给他跪
四阿哥站定,目光若有若无地在我面上逡了一逡,冷冰冰道:“伊立。”
除了三个小孩,所有亲兵起身、碰脚、站定,统共发出两声响,齐整得很。
我这才反应过来,“伊立”大概是起立的意思,满人的话就是怪,害我刚才差点脱口对上对子:“蒙牛!”四阿哥注目盯着我,三个孩子看出端倪,六只大眼睛互相望望,却也不敢插话。
我越来越紧张,清一清嗓子,正想找法子尿遁,四阿哥忽道:“年亮工,你妹子身上这套女装是你找人给她换的,还是她自己要换的?”
年羹尧恭恭敬敬上来答道:“她自己换的。头天四爷教训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因给四阿哥上下打量的受不了,笑也不是,说也不是,走也不是,实在又热得慌,心里不禁渐渐恼上来,干脆低了头看四阿哥脚蹬的那双黑冲呢千层底步鞋,免了所有不是。
只听四阿哥又道:“佛说,惭耻之服,于诸庄严,最为第一。心里明了事理就可,这还罢了。只是有一件,明儿还叫她换回原来的男装,她这装扮,小两把头不像小两把头,发辫不像发辫,非满非汉的,看着别扭,还不如原来。你是我门下的奴才,不要学着你父亲年遐龄尽把她惯坏了。”
年羹尧想笑,又不敢笑,只说一句“扎”一声。
四阿哥的足尖往前一动,我唬一跳,抬了脸看他,他眼中却有惊诧之色一闪而过,嘴一张,刚要说话,我身后忽一阵脚步急响,人未到声先到:“四哥,大热的天在这外头站着干吗?”
我心里一松,掉头看时,正是十三阿哥来了。
十三阿哥在我身边停了脚,低头看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小孩,从那一脸睡相的小男孩依次点起:“坎儿、狗儿、翠儿,你们尽在这外头跪着干啥?你们不要哭了,四哥不收留你们,我收留你们!狗儿坎儿进书房捧砚,翠儿留给福晋使唤。”又扬声道:“高福儿人呢?”
一个长随打扮的白净瘦子从十三阿哥身后冒出来,逼手站住,瞟了一眼四阿哥脸色,不敢应声。
十三阿哥咧嘴笑道:“看什么?四爷是爷,十三爷我就不是爷?带他们仨去,换身新装,教了规矩出来做事!”
四阿哥冷眼瞧着,也不说话,一背手回了书房,年羹尧自然紧紧跟上。
三个孩子灵醒,就地在四阿哥身后重重磕了头,又给十三阿哥行了礼,这才轱辘爬起来跟着一步三回头的高福儿去了。
十三阿哥自管带我进屋,一踏进去,立觉清凉。原来屋里四角都放着冰盆。
尽管如此,侍立在四阿哥身边的年羹尧依旧满头满脑门的汗,脸红得跟个龙虾似的。
四阿哥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呷口茶,方道:“老十三,你收留你的人,叫我的贴身长随高福儿领他们去做什么?”十三阿哥嬉皮笑脸道:“四哥,先让他们上你那练练,将来我用得着再还我!”
“你倒会打好主意。”四阿哥不置可否地放下茶盅,眼皮一抬,扫了我们一眼,竟是极亮的。
我心头一跳,斜瞥十三阿哥一眼,他仍是一副三分懒散两分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就是他这个样子,我反而安定:初来乍到古代,处处形势不明,只有十三阿哥昨晚救我一次是真的,总之抱稳沉默是金的宗旨,十三阿哥不说话,我不说话,十三阿哥说话,我也不说话,跟着他,有肉吃!
“四爷,”一片静寂中,年羹尧赔笑道,“盐商们都已叫到城隍庙,安徽布政使里的两个道台已经等在那里,咱们该动身了。”四阿哥嗯了一声:“戴铎。”
里屋一个正誊写文稿的团团一张圆脸儿的胖子忙停了笔,取出两套皇子冠服,张罗着两位阿哥更衣。
我没见过这华丽活古董,一时忘了,只管睁眼睛瞧,四阿哥正张了手等戴铎给他解扣子,见我不走,偏首瞧了我一下。
年羹尧跺脚过来拉我出去,十三阿哥忽的一笑,朝我点点手:“来。”
年羹尧笑着趋上去:“十三爷叫我伺候?”
十三阿哥眼一瞪:“我是叫你妹子呢,怎么就你对上眼!愣什么,他娘的还不赶紧退下改戎装佩剑去,叫主子等你吗?”
一席话说得四阿哥也破颜一笑。 年羹尧不敢多留,一溜烟地去了。
十三阿哥大摇大摆走到我面前,一手作势要掀去自己上身葛衫,又停住,想一想,命令我道:“不用脱衣,直接拿袍子来给我穿。”
我强忍住本来要喷但没机会喷的鼻血,拖着沉重的心灵和步伐去戴铎那儿拿了十三阿哥的一套袍服,满好打算依样画葫芦地给他一件一件依次穿上,但中间还是错了一次,不得已又脱下,再重穿,等石青团龙通绣蟒袍和红宝石东珠二层金龙冠都穿戴好,四阿哥已经在旁边看了我们多时。
我不知道,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十三阿哥,还是他? 第二章
两个阿哥一齐出马,城隍庙的筹款大事很快办完,隔天便单留下年羹尧交兑银子,各人收拾行李,四阿哥、十三阿哥带了高福儿、坎儿狗儿和我扮作举人便装小道进京,其余仪仗随从官兵走大道,明分夜合晓行晚宿,戴铎两头联络。
本来我是被分到随大路人马返京,但我哪肯离开十三阿哥这棵大树,提早一晚就跟着十三阿哥打转,连打洗脚水这种事情也抢过来干了。
十三阿哥自打被我盯上后,是吃饭牙疼,走路绊跤,洗脚烫脚,就算想去小解也不得空儿,偏偏四阿哥为了下午他擅自收留狗儿三人的事也不来给他脱围,自管在房里给年羹尧交待余下的事情,十三阿哥实在受不得琐碎罪过,冲过去拉了四阿哥一边不知说了什么,四阿哥竟也准我同行,我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然而真到上了路,我才知大事不妙。
弱智武侠片当真毁人不倦,看电视上女扮男装貌似潇洒,而我扮上男装也还是有点像个小帅哥模样不至穿帮,但一出发半天不到,便知辛苦。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骑的都是骡子,我跟高福儿、坎儿狗儿四个更好,骑驴!
第一天下来,我做梦都是驴叫。
第二天,我是浑身酸疼,累得不会做梦了。第三天,我又做梦,梦到杀驴,吃驴肉。
最可气的是,古代没有公共厕所,他们尽管一个一个不吱声,但野外赶路,为着我在的缘故,他们一旦要方便,都得多跑几步路,找个隐蔽的地方。
可就算如此,他们好歹每次“行动”少则两人,多则三四人,还有个伴儿呢。
我就触霉头了,不仅得比他们跑得更远,还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以防万一哪里冒出个农夫给偷看了去,晴天霹雳。
如此这般每日天三更起,摸黑住,避热走路,我每天还得基本不进水以免为我的膀胱默哀,正是问苍茫大地谁主小白,是俺,是俺,还是俺!
好容易这日行至江夏镇地头,偌大一片镇子,青堂瓦舍蔚茵壮观,竟然都是一个叫刘八女的财主的家宅!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见了几个巡逻的庄丁,询问了一阵,又掩到旁边商量片刻,决定今晚不往原定的十里庙和大队人马回合,就咱们几个投宿这庄子里头。
因是扮的读书人,庄里人也不殷勤,还是坎儿混入人群偷塞了铜子包儿给个打头的长随,才算指了一个走路带喘的老王头领着我们穿过西院,说是到北边王家老坟旁的院子里去住。
老王头特别提醒:西院住的都是他家刘八爷的贵客任老太爷在江南采办的教坊女子,过路别说话,悄悄儿过去,给人知道不好,只因王家老坟往北,又临官道,明天就从那边上路,方便。——他不知道四阿哥就不要走官道。
加上老王头,咱们七人二骡四驴进了西院,果见房房都是烛光闪烁,只闻些许低微洗漱声,不见说笑,院中也无人影
我这几日累得七荤八素,除了倒床上睡觉,是什么也不想了,不知不觉走路也垂着头打瞌睡,只模糊听老王头说穿过东夹道,再从北小门出去就是王家坟院了,一语未了,忽听角门内东屋门“咣”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哗”的一声,却是一盆水迎面浇了过来,我走在最后,根本也来不及跳躲,彻底被淋了落汤鸡,一冷一惊,方回过神来,眼前猛地跳出一名上穿白坎肩下穿红长裤的十几岁女孩子,也不看人,戳着指儿骂道:“姓胡的!一个女人洗澡,你在这左一趟右一道转悠个啥?”她换口气,还要再骂,才看见弄错了人,张着嘴顿在那里不动了。狗儿坎儿眨巴眼睛望着我,捂着嘴儿笑。
四阿哥走在前头,方回过脸,也一怔怔在那里。十三阿哥就走在四阿哥身边,见状几步过来,作个怪脸,脱了自己外衫给我裹上。
我抽手一把抹去自己脸上水珠,强捺性子跟那女孩子请教道:“你妈贵姓?”
女孩子提着盆子,结巴道:“妈、妈妈……的,我以为你是姓胡的!这、这怎么办呢?那,你打我两巴掌出气吧?”
我先还当她叫妈,待听真了,才知她结巴了也要说粗话,真是好气又好笑。
因她只穿着件坎肩,雪白的膀子都露着,十三阿哥笑道:“这么热天,瞧你穿得跑解马似的,叫我们打你身上哪儿呢?”
女孩子听出话里味儿不对,飞红了脸,垂下头去。
“哪来这么多罗嗦?衣服湿了换一身就是了,只管……”
四阿哥发话发到一半,我冷冷接道:“打不得,那就摸一把好了!”
我身一倾,当真出手去兜那女孩子的小巧下巴,女孩子吓得一转身,闪进门,砰地关了门。
我嘻嘻一笑,一转头,见十三阿哥直瞪瞪地看着我,索性一梗脖颈,抢问道:“干嘛?我结、结结巴还不给、给我说话?”
十三阿哥扭头冲四阿哥学了我的语调捏嗓笑道:“小莹子又皮痒痒了,敢、敢在四哥你面前插、插话——”
四阿哥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只做了个手势令老王头继续带路前行。
月夜下,我清楚从他转身背影看到他肩头压抑的抖动。
老王头抖索去钥匙开了门,出到门外一看,月头下,隐约黑绰绰一片林子,野风过来,群叶“哗啦啦”响的骖人,说是坟地,四下张望,我也没见坟包,两间平房果然有的。
“各位爷看,这两间房,原是看坟人住的,他回家看亲戚去了,这里头有草垫子,干净,你们人多,再不怕鬼的。”老王头摆摆手,四阿哥打头,我们鱼贯入内。
高福儿抢着点起一支蜡烛。
老王头又道:“你们安置着,我去看厨房可有剩饭,给你们带些。”四阿哥道:“老丈辛苦了。”说着,看一眼高福儿。
高福儿忙摸出两块碎银子塞给老王头,笑道:“我们自带点心,能管垫饥,不劳你费心了,你也回去安置吧。”
老王头推辞不下,千恩万谢地接了。
我站在门口,侧身让他出去,又一阵风凉凉地吹上身来,我紧一紧身上衫子,方才想起这是十三阿哥穿了一天的,衫子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并非烟味酒气,而是一种微微出过汗后的味道,淡到要有心捕捉才分辨得出它和周围空气的不同,给我一丝与世隔绝的奇异错觉。
我解了包袱找出一身干燥衣裳,自到里间房里换了。
说是两间房,其实只半堵墙隔着,连扇门也没有,暑天热毒,我怕湿衣服贴在身上逼进热气,塞了毛孔,容易得病,但此刻也顾不得思前想后,大大咧咧便入内换装,反正小衣不脱,也不碍什么,游泳池边比基尼我都穿过,不担心这几个人看到。
何况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极有数的人,高福儿自不必说,狗儿、坎儿一个外号鬼难缠、一个缠死鬼,都是数一数二地会看颜色,我在里头忙,他们在外面或大声说话,或检查行装,没有多走一步的。
我换完干衣服,上下束结停当,因头发上也沾到水,干脆去了无顶珠六瓣青瓜皮小帽,把长发松开披下,一手把发打得蓬蓬的,一手肘上搭着十三阿哥那件衫子正要走出去,一眼瞄到那老王头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张煎饼、一大块绿不绿黑不黑的咸菜,正喜滋滋跨进门来,忙又退回去。
只听老王头道:“二位爷将就用点,我在这只是个下三等奴才,就这点东西,厨房里还不肯给我,可我想,总得有待客的礼数,我还带了一包蜡来,你们要害怕,就多点几支,亮堂堂地睡——我得赶紧巡夜去。”还是高福儿出声把他打发去了,我头才一伸,十三阿哥早看到,一笑过来。
我见四阿哥也跟他身后慢慢走来,心知他们是要在里间安置,忙忙返身蹲下卷起地上摊乱的湿衣裳,忽听“吱吱”细声,无意中抬眼一看,那一边衣角刚掀起,立现两只大胖黑老鼠,一前一后从脚前跑过,钻出墙角空洞我慌得将卷起一半的湿衣就手一抛,踉跄退后,还是被十三阿哥在腰上托了一把方才立稳。
四阿哥仿若未见,进来后,眼睛在地上一扫,拣靠墙位置默然跌坐,双手合十,敛目垂脸,入定起来。
这几日,我已经知道这是四阿哥每日必作的功课,也不以为怪,只向十三阿哥感激地一笑,他顺接了我手里他那件衫子,几绕一绕,缠成个简易枕头,仰身在靠门口的草席上睡下。
我见他睡的位置挡了我的出路,便打算悄步绕出去,一低头,却见他炯炯地睁着一双眸子上视着我
我脚下一滞,既走不动,只好就地坐在他身傍,双手抱膝,偏头枕肘,闭目养了回神,脑子里却是思绪纷乱,定不下来,无奈睁开双眼,十三阿哥仍未睡去,正在望着屋梁出神,但我一看他,他立有知觉,转脸低声道:“狗儿坎儿在外头不安静,吵到你了?”
我轻摇一摇头,他又笑道:“你刚才那么静,我还当你跟我四哥一样入定了呢。四哥入定虽说不怕人吵,但也不爱人吵,我只当你和他一样。”他一面说,一面抬手捞起一把我直垂到腰际的黑发,将发梢握在手心缓缓揉捏。
他的唇角弯着,然而他的眼里,殊无笑意。
我但觉口干舌燥,舔舔唇,正要说话,突然那边角门里头“咔茬”一声脆响,劈柴似的,静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听西院里一个粗喉咙男声吼道:“把阿兰小贱人给我拖出来!你他娘一个小婊子,给脸不要脸,在我面前装正经,趁我陪任爷喝酒没功夫来料理你,却敢跟那小白脸调情?”
淅沥哐啷一阵乱响,那男人又嘿嘿笑道:“敢情你嫌我胡世荣胡爷黑?你别转错念头!就选到九爷跟前也轮不到你挨操!再说,那小白脸只要是个男人,身上有一处就也是黑的,你想看他的还不如看我的!”
姓胡的滔滔不绝左一个小白脸又一个小白脸,淫词秽语说起来不带换气,十三阿哥不言声,“噌”地跳起来握了拳头就要出去。四阿哥忽开目喝道:“老十三,不准去!和这种混球计较,小了你的身份!回去告诉你九哥,十个混账东西也料理了!”十三阿哥站住脚,气得脸色雪白,却不能不听四阿哥的话。
只听西院里那阿兰发声哭骂:“呸!谁是婊子?谁是王八?买我的时候,没说过卖嘴不卖身?”——正是先前泼了我一身水的女孩子。
话音未落,老胡又是连声咆哮:“买来就是老子的人!你哪只嘴跟老子说的?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你当你是北京城九爷府的格格?淫贱材儿,什么玩艺!——你们几个呆站着吃屎?给我拿鞭子来抽这小粉头,狠狠地抽!就她还敢作践我老胡了,嘿!”
哭骂声中果然响起了皮鞭,阿兰倒真硬气,惨号着骂道:“姓胡的,我操你大爷!”
老胡奸笑道:“你拿什么操?” 阿兰顿也不顿:“拿你的操!”
西院众人立刻哄然大笑,鞭子声也盖小了。
外间狗儿坎儿掌不住笑翻在地,高福儿是刚才见十三阿哥要出去就赶在门口伺候的,此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低头搓着鼻子掩笑,连十三阿哥也噗嗤一声,只四阿哥端然而坐,面上毫无表情。
便听老胡恼羞成怒道:“贱妮子!把她捆到石条子上!老子今天就当着人面消遣你,看看到底是你操老子还是老子操你!”
当这会儿功夫,我早已抽出头绳束结长发,再将瓜皮小帽重新扣好在头上,眼珠子咕碌碌的只管轮流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脸上打转。
四阿哥起身,咬着牙思量片刻,命道:“高福儿把行李牲口备好,一会儿咱们走路。坎儿在这照料玉莹。狗儿陪着我到角门口接应一下:老十三,去代你九哥教训教训那姓胡的狗奴才!”
“是了!”十三阿哥巴不得这一声,劈手摘下墙头挂着的马鞭子,调头就走。
我对坎儿做个眼色,也跟着四阿哥、狗儿出了房门。
只见十三阿哥脱了衣服,赤膊站在角门口,相了一相,无比sexy地一脚踹过去,那门是个不经踹的,轰然崩倒,激起一地尘烟。
十三阿哥大踏步进去,我一向是个八卦人,怎会放过看好戏机会,立马发挥出当年追星练就的好身手,一抽身,丢下坎儿越前跟他进去。
门里头人真不少,除了发酒疯的老胡和昏倒在地的阿兰,还有几个脸画得跟猴屁股似的婆娘拥在身边调情取乐说风凉话儿,猛地见人这样闯进来,均吓得不轻。
十三阿哥叉腰看看阿兰,冲老胡冷笑道:“听说你家的狗叫胡世荣?”
老胡回过神来,双手一把扯开布衫,露出胸前黑毛:“你家的狗才叫胡世荣!嚯?一来来了两个小白脸!你娘裤裆烂了,把你露出来——”
听第一句十三阿哥还扯嘴笑了一笑,听到后头不禁勃然大怒,抡圆一记耳光“啪”的甩在老胡脸颊上:“找死!”
老胡被带血打落两颗牙,杀猪价跳脚骂道:“夜入民宅,非奸即盗!把角门封了,这两个都是江洋大盗,别放跑喽!”
一时院里角落的十数个奴仆也气势汹汹地前后左右扑将过来。@
我没料到这么快动上手,退之不及,十三阿哥忽把马鞭子塞到我手里,很快地道:“你尽管放手盯着姓胡的打,其他人我收拾!”
言犹未毕,后面的人已经拥上来,他身子一偏,迎上去就拳打脚踢混战起来。
我呆在当地,脑子里混乱一团:我在家连切个土豆都切不来,现在叫我拿鞭子打人?这是清宫戏,又不是武侠片!
正走神间,只听角门口狗儿大叫一声:“小心!”
我定睛一看:老胡正一脸淫笑半张着手臂敞胸露怀朝我熊抱上来!
西院四角都挂着灯笼,极亮的,老胡胸前曲直黑毛根根分明,看得我大是恶心,脚下一错,手腕一振,不自觉把原本无意中缠绕在腕部的长长马鞭凌空甩出,唰地劲刮过他的前额右眼上方。
老胡大叫一声,仰后摔个大岔八,狗儿拍手大笑:“王八摔个屁股墩,没脸回去见老爹!”
狗儿在配音,我一旋步加上力量,早又一鞭抽下去,老胡急忙用手一挡,鞭梢啪地抽在他手心上,手心立刻肿起一条血印,定睛细看,由鞭梢抽到他手心里的赫然是一条眉毛!
我一停停住,老胡顺我目光把自己的手反转看了看,半张着嘴深吸口气,不可思议地抬另一手往右眼上几处按了按,果然少去一整条眉毛——还未出血。
“好辛辣鞭法!”老胡抖索着喊一声,翻身跪地咚咚咚给我磕起响头:“小白脸爷爷饶命!小白脸爷爷饶命!”
我冷眼瞅着他的丑态,静静地淌下庐山瀑布汗:一个年玉莹都这么厉害了,先动手的十三阿哥现在怕不是开始动手做人肉叉烧包了?
所谓狠狗不叫,叫狗不狠,是真有道理。
老胡这一犯脓包,那些个奴仆都蒙了,十三阿哥哪肯看顾,纵跳横跃,几下就把他们打的人肉堆似地倒在一处,害我在第一时间想起一篇名文《天呀裂了地呀崩了我呀被np了》。
但外边又涌进来更多明火执仗提棍拿刀的家丁,十三阿哥一声长笑,返身过来,一脚重重踩踏上老胡背心,先令他啃到一嘴灰,这才寒声大喝:“都住手!”
他将腰中系着的黄带子一撩,啐道:“北京城十三阿哥爱新觉罗·胤祥在此!今日代九哥收拾奴才,哪个敢动?”众人不禁呆若木鸡,只围了个半圆逼着我们。
阿兰呻吟一声,披头散发自地上爬起,许是手脚乏力,她歪歪扭扭爬起身,有大半头发倒披下来,盖住正脸,配合上她的姿势,恰恰拗了一个酷似贞子的造型,乍一打眼,我手一颤,马鞭子啪嗒掉落地上。
十三阿哥猛地一脚将老胡踢了个滚儿,一手指定阿兰:“这个女孩子十三爷我要定了!你们好好儿给我护送到北京——回去我和九哥说话,她少一根汗毛,有你们立旗杆的时候!”说完,他拍拍手上的灰,从众人闪出一条道径直往外角门四阿哥守候出走去?
我忙回身跟上他,心头犹在乱跳:跟着高干子弟就是好哇,打人斗殴不用上派出所,只是这年玉莹太古怪了,小小年纪,身上怎么来的功夫,一鞭子抽了人家一条眉毛,怪寒骖人的,以后我还是少动手为妙,我是信唐僧的,连王八都不爱杀,砸到了花花草草的就不好了。
四阿哥见我们出来,先亲手把十三阿哥衣服递给他,令他穿上,又下死劲盯了我一眼,我反正扮缩头乌龟到高福儿那找到自己骑的驴子——我上驴速度慢,一向比他们先动作晚出发。
西院众人都给十三阿哥的气势震慑住,当真没人出来追,我们一行当夜往北上了官道,认了十里庙方向而去。
想我读大学时候也常通宵出去唱k什么,但下半夜这么骑驴夜奔的还就是头一回:“看前面,黑洞洞,待我上前杀它个片甲不留……”
身边坎儿问道:“年姐姐杀谁呢?”
十三阿哥前面回头笑道:“杀驴呗,她做梦都说这话。” 第三章
经了江夏镇这档子事,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是归心似箭,跟大队人马回合后,也不换高头大马了,直接拉到运河乘官舰赶往北京。
一路还算顺风,大家心情不错,只有我这个小可怜不分日夜倒在舱房里睡大觉。
可能是穿越时空的后遗症吧,我在船上除了躺着,不论站着、坐着、跳着,只要脚一沾船板,立刻发晕呕吐,好在四阿哥他们也不会指着我服侍。
苦过半月多,好歹是过了通州,隔天便到北京城朝阳门码头,抛锚靠岸。
我总算告别已被我睡出了一个凹下人形的小小床铺,欢天喜地穿戴好,蹦哒出去上了船面。
一瞅,哗,这运河河道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岸店堂铺肆鳞次而列,人来人往,在古代也称得上繁华地带了。
大概为了接两位皇阿哥钦差,对岸码头上还搭了一个大芦棚,叮叮咚咚地礼乐不断,隐约见十几盏黄纱宫灯下一群穿朝服戴帽翎的官员们向官舰这儿潮涌过来,我溜到船头,想再看清一些,却迎面撞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冠服齐全地自正舱出来,后头还跟了两列侍从,都是排场。
自从没听四阿哥话留守而是跟着十三阿哥跑进刘八女宅子西院打人之后,我见到四阿哥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外加我上船头一天,就在他面前华丽丽地大吐了一通,搞得他一天没用过饭,哪里有脸见他,我赶紧一低头,后退让道。
一阵冷气,是四阿哥过去了。 一声轻笑,却是十三阿哥走过。
我呼口长气,抬起头来,右侧走上一圆脸胖子,却是四阿哥的大管家戴铎,他身后垂手跟着翠儿,但不见狗儿、坎儿。
“年二小姐,四爷交待,请您先同我回驿馆歇息。”戴铎说话,声音细细,我老怀疑他是太监,但他又有胡子,真是一大悬案。
他的性子学的跟四阿哥一样,不过人家是真深沉,他是假深沉,我只要有吃有睡,去哪里也无可无不可的,因点点头,又等了一会儿,见四阿哥他们上岸进卢棚了,才跟着他下船。
此时北京正交立秋,干旱无雨,仍然焦热滚烫,好在时不时有些微风,不至过于闷塞。
我下船走了几步又开始冒汗,驿馆就在码头边,但路修得不好,看着近,得绕着走。
正沉着头往前挨,忽听前面戴铎停下脚步,单膝跪下点手跟人打了个千儿,口颂:“八阿哥吉祥。”
翠儿也紧着跪下行了礼。
我却反应慢一些,先抬脸打量来人,不期然对上一双也正在打量我的若有寻味的眼睛,很舒服的微笑,让人油然生出亲近之心,自有一种独特的风范,再细看下去,来人穿的是一件月白府绸袍,也不穿瓜戴帽,更显洒脱风流——他就是那个所谓的清朝八贤王八阿哥胤?了?
亲眼所见,不得不承认康熙爷真是会生儿子,高产,还高质,且各有各的风骨气质,千古一帝真不是吹牛的,样样都行啊!
八阿哥身后带着两个小奴,见我穿着普通,其中一个长得略清秀些的顿时叱道:“大胆!见八贝勒爷敢不行礼!”我瞪瞪眼,跟我比眼睛大?气死你!
我连四贝勒也不跪,跪你家八贝勒?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是有自尊的。
但我也就这么一想,八阿哥已经举手制止:“不准对年二小姐无礼。”又笑吟吟对我道:“八九个月不见,玉莹像个小大人模样了,比先前出落得还好,回头十四弟见了你一定懊恼。”
年玉莹八九个月前的事我怎么知道,很不愿他顺这话题往下说,揣摩着他的来意,笑道:“到底是八阿哥手足关情,来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吧?他们刚下了船,给那些官员缠着说话凑趣儿呢。”
八阿哥早看见了,因笑道:“今儿四哥和十三弟出巡归京,礼部的人真来了不少,加上科道司官,也够他们寒暄的,我下午去畅春园给皇上请安,刚刚儿回来,这就过去瞧瞧,哎,你们这是去哪儿呢?”
戴铎忙答道:“回八爷话,我们这是去驿馆,四爷的吩咐。”
八阿哥留神瞅了他一眼,只道:“四哥府里世子爷弘时也带了桓勺蛹胰说芥涔萁庸偬母缜氚怖戳耍冉形遗黾扇硕冀拥轿腋谌チ耍换岫怂母纭⑹埽俨坏蒙衔夷亲阋燃绷耍」苌衔夷钦胰ァ
戴铎一味点头道不敢答应是,八阿哥这才带了两个小奴飘飘逸逸踱着信步去了。
我们一行继续前行,到了驿馆,我看一看,无非是个古代的招待所,无甚稀奇,横竖戴铎开好房间,我只管洗漱、用饭、歇息、无话,因在船上睡饱了,窗外月光又亮,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是想心事,忽然听到外屋翠儿奇怪声息,我披衣下地过去一看,翠儿苍白脸色蹙眉抱膝蜷缩在小炕上,大热的天还紧紧裹着一床薄被。
翠儿虽是下人,但四阿哥说过将她留给福晋使唤,所以一般没人差她做事,反便宜了我乘船来一路上劳她细意照料、说话解闷,我心里也很感她的情,见她如此,便甩鞋爬上炕用手背量量她的额头,不像发烧样子,因奇怪道:“怎么了?晚上没见你吃什么,饿了?”翠儿咬着唇拼命摇头,我又问了几样,也是这般。
我犯起急,要去叫戴铎,她猛地伸手拉住我,我一低头,才发现她薄被下斑斑血迹,不由大吃一惊。
我的脸色吓到她,她竟呜呜咽咽抽泣起来:“年姐姐,我流血了……我是不是会死……我怕……”
我拉开她的手,掀被察看,一下就明白过来,又不好明讲,只拍拍她的头,笑道:“没事的,我也这样过,女孩子家都会碰上的。你乖乖躺着别动,我出去一下,回来带东西给你,用了就没事了
翠儿听话擦了眼泪,我要她去我床上睡,她无论如何不肯,我也就算了,看她安顿好,便找出帽子戴好,轻手轻脚出了门。
不想隔壁的戴铎机灵,听见声息马上就开门迎出,硬要跟我出去,这怎么能带他呢,我扳起脸说我房里存着十三阿哥的重要物事令他给我看好还不准进去不然就叫十三阿哥跟他说话云云,好容易成功把他甩了,自己一人出了驿馆。
踏出驿馆,我凭来时记忆认了商铺方向,兴冲冲墙角拐了个弯要绕过去,不妨迎头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慌的我赶紧双手护住头上帽子压好。
清初留发不留头,万一被抓住小辫子不是闹着玩的,我也不敢抬头看什么,嘴里含含糊糊道了声“对不住”就要侧身绕过去。
不料那人一声不吭抓住我右臂,不知怎么一扭,将我身子带回牢牢按在巷子里那堵砖墙上,我背后和手臂同时吃痛,不禁大怒,扬了脸正要开骂,眼前一暗,那人竟垂下头,带着强烈的男子气息直接吻住我的唇,辗转肆虐,不依不饶。
我的初吻啊!来古代的第一个初吻,就这么没了!
我惊骇莫名,想用脚踢,谁知脚才一动,就被那人用膝盖抵住,要命,碰到了古代的色情狂!
怎么这么衰啊!
我举起空的一手不分头脸往那人抓去,现在只能期望老天保佑年玉莹练过鹰爪功蛇形刁手一类的本事。那人没料到我如此不懈反抗,匆忙间侧首避过。我指间一滞一热,只抓到了他的脖颈,他喃喃痛骂了一句什么,总算放开我。
而我用力不当,指关节仿佛扭到,痛得眼眶一酸一热,溅下泪来。那人回过头,做了一个冲过来的动作,一眼看到我表情,却愣在当地。
我吸口气,抬手背擦擦眼睛,正好初月出云,辉洒大地,也一眼看清了他。
他个子不高,奇怪的脸型,有些短,不长不圆不尖不方,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平衡,倒是一眼就让人记住的那种,还有他的海豚嘴,不说话也是嘟嘟在那里的样子——然而,等等,他的眼睛!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大而亮的瞳孔,长的睫毛,眼型像桃花瓣,眼尾微微上挑,既利落、又媚气,润润的像是上等的黑玉,不知为什么,又像含着一点湿气在里面,湿淋淋的很是勾人,令到他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某种小兽,华贵、另类,而他脸上带出的那一种随时会开始赌气的轻微神经质的表情,却可爱得很。
被色情狂吃豆腐的确让人不爽。
但是被一个竟然生了这么美的一双眼睛的色情狂吃豆腐,我想我要斟酌一下发飙的方式方法。
月色如此皎洁,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色情狂同我斗鸡似的对视片刻,忽然硬梆梆开口道:“怎么样?很陶醉吧?”
我正怀疑我的听力是否发生问题,他已经笑起来,还笑得前仰后合:“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样!果然——女人啊,就是麻烦
我仔细回想一下,刚才被他吻到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轻吐香舌欲仙欲死什么的吧?那他到底在得意个啥?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为自己剖白:“喂,我出来不是……”
他打断道:“你出来不是见我,是为什么?”
我神气地摸摸荷包里从十三阿哥那拿的几片金叶子:“我买东西!”“买什么?”我噎住。我是白痴,这年代怎么可能有卫生巾卖,卫生纸都不知道有没有!
他见我答不上话,更加乐不可支地摆摆手:“我今天练了一天骑射,累死了,明儿回京见!”
我实在受不了他的跳跃性思维,一垂眼,却赫然发现他腰里系着一根明黄色马尾卧龙带,一惊之下,险险咬到自己舌尖,他却大咧咧甩手与我擦身走过,刚走出去,又退回一步,望着我紧紧眉道:“我等着你,你敢不来的话,就死定了!”
他一抬手打下我的帽子,玩戏似的捏在掌中,笑哈哈自去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又一次受到刺激:这人走起路来“水蛇腰”一扭一扭的狂嚣张,却又扭得异样情色,偏偏是我好的那一口。
完蛋了,没想到回到古代,我内心的邪恶本质竟然只增不减,什么世道!
——只不晓得,这家伙究竟是皇阿哥里面的老几?
我举头望明月,低头猜谜语,虽然诗兴大发,到底没那实力,只好作罢,悻悻然走回驿馆,一路脚下腾云驾雾般,也不是不受用的。
谁知刚转过影壁,穿过布满紫藤萝的垂花门,一个熟悉声音突然响起:“小莹子!”
我急转头看时,原来是十三阿哥在花厅里招手叫我,那花厅虽足有四进纵深,但一下摆放上十几张巨大的八仙桌,也不觉得大,四阿哥就坐在花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除了十三阿哥,只有戴铎在旁侍立,说话不像说话,商议不像商议,搞不清在干嘛。
我也懒得理那么多,十三阿哥叫我,我就朝他走过去,因有两位阿哥下榻,驿馆里早清过场,除了贝勒府出来的侍卫,闲杂人等一个不见,我走在水磨地砖上脚步已经够轻,仍发出一阵‘咚咚’脆响,格外惊心,这么些天了,我还是不能习惯四阿哥在场时散发的那种压迫感。
我依然不惯行礼,好在十三阿哥抢着开了口:“小莹子,你先前跑哪去了?我叫人找了你一圈也没找着。你这么满面笑容的是玩什么去了?”
我眨巴眨巴眼,真正恼他老是小莹子小莹子的叫我,好像叫小太监似的,但各人爱好,不便强求,我一向猜十三阿哥小名点点,跟他是计较不来的,只好故作无事道:“我出去散步呢,晚上吃的点心太硬,不消化。”
话音刚落,四阿哥猛地一掌拍上桌面,台面上两只育薄瓷茶杯应声蹦起,一只在台面上打了一个滚,翻出桌面,哐啷坠地,碎片茶水四溅。
我毫无防备,表情还没调整过来,只见四阿哥冷冷叱道:“跪下。”
戴铎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但十三阿哥的眼神我看得懂,他是让我听话,可四阿哥说翻脸就翻脸,根本无法让我接受。
我气得浑身发抖,只尽量克制着,僵持不动,十三阿哥见势不对,要过来拉我,四阿哥嘴角一挑,十三阿哥便不动了。
四阿哥睨着我淡然道:“还是你面子大。老十四是我同母兄弟,我回京他不来接,却巴巴的来见了你,大半年都过了,就单差这一天两天的功夫。你年家满门都是我的奴才,我的规矩,你还记得嘛?”
我是知道十四阿哥有个一母所生的兄弟,但要说今晚见着的那个是十四阿哥,打死我也不信,他长得怎么可能跟四阿哥差这么多,简直冰火两重天。
但小学生也了解,四阿哥就是将来的雍正皇帝,跟他别苗头,等于反抗历史潮流,绝对是不上算的,还算我平时喜欢听壁角,他的规矩我当然听过一些,当下答道:“知道,四爷用人的规矩,不是难民从不收用。”
十三阿哥脸没绷住,笑得一笑,四阿哥一眼把他瞪回去:“这是跟主子说话的规矩?”语气却是冲我来。
我这才想起,四阿哥的原话是:不是落难的人从不收用。其实不管怎么说都蛮适合我,天下间还有比我更惨的人吗?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了。
四阿哥那一句冷冰冰的“跪下”的确刺伤到我,但转过头想,我现今这个地步,人生的真谛也就只剩一个混饭吃的境界了,谈什么侮不侮辱,反正我也指望不上过三八节了,因暗叹口气,在四阿哥大发作之前向他斯斯文文福了一福,平心静气道:“主子的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是字字珠玑,小的画虎不成说不齐全,可心里都清楚记着,没敢忘。要说小的面子大,那是主子拿小的说笑。主子是天,天外有天,小的再望也望不过天边去。辜恩负主的事,小的不敢犯,若说今日有事欺了主,小的确确是无心之过,只盼主子免究。”
一番话说出去,花厅里静寂无声,半响四阿哥才哼了一声:“小的?”
糟,我十点档剧场《大长今》看多了,背台词功力不到家,应该说奴才较符合国情,一时心怦怦的跳着,也不晓媒酉吕慈绾未χ谩?
出乎意料之外,四阿哥却慢慢松缓了表情,我看完整个过程,才意识到我一直在和他对视着,他不凶的样子其实很好,但不凶,就好像不是他了,这种变化很微妙,却很吸引人。
“很好,既然你懂规矩,就要守规矩。今晚你就在这里跪着守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下跪请安了,什么时候才准起来。”四阿哥弹一弹膝上袍服,站起身来,扬长去了。
戴铎却不走,留下监督我。
我起初以为四阿哥是为了十四阿哥的事找我麻烦,但听下来,他未必真见着什么,绕到最后,又变成是为了我路遇八阿哥没有行礼的事发落我给人看?
阿哥心,海地针,果然不是我这种凡人可以理解的。唉,跪就跪吧,好歹有瓦遮头,我负气冲出去总不见得还能打车回家罢。
我垂头丧气跪跪好,眼一瞥,见着十三阿哥还没走,有意做个样子给戴铎看,因没好气道:“奴才恭送十三阿哥上床。”
话一出口,怎么就那么别扭,想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是把上楼说成了上床。
抬头看时,戴铎咬牙扭唇,忍笑忍到憋红了脸,配上他那张团子脸,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血滴子。
还是十三阿哥见过世面,只笑道:“心领了——对了,四哥已命高福儿先期带翠儿回京城四贝勒府交福晋,狗儿、坎儿也一道去了,此外自有随从同行,你不必担心。”
“祥弟,只管罗嗦什么?”四阿哥在垂花门外把话都听了去,不耐烦道,“快来吧,还要安排明儿的事呢。”
十三阿哥便不再说什么,掉头走了。 戴铎铁板板立在我身前,非常敬业。
我木着脸盯住膝前那一滩碎杯水渍,比起它们,我并不会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