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宾王子,纳尼亚传奇2

这时候,杜鲁普金和两个男孩已经来到了通往堡垒内部的那个黑暗、狭窄的门廊。两只负责守卫的獾跳起来,一边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尖声问道:“谁在那里?”
“杜鲁普金,”小矮人回答,“我把纳尼亚的先王们从遥远的过去带到这里来了。”
獾卫士低下头来闻一闻孩子们的手。“终于来了,谢天谢地!”
“给点儿光亮,伙计们!”小矮人亲切地招呼着。
那身材比较高大的獾从门后取出一支火把。彼得将火把点燃后交给杜鲁普金。“请DLF在前面领路,”他说,“我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杜鲁普金接过火把,领头向黑暗的通道走去。这是个阴冷、黑暗、潮湿的地方,到处都是蜘蛛网,偶尔还会飞过一只蝙蝠。孩子们自火车站的那个早晨起就一直在室外,这时不由感到好像正走入一个陷阱或者监狱。
“彼得,”爱德蒙小声说,“你看石墙上那些壁画,是不是好多年以前的?可咱们的年龄比它还大!咱们上次来的时候,这儿连石墙都还没有呢!”
“不错,”彼得说,“这使人想起了许多往事。”
小矮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向右拐,又向左拐,下几级台阶,走一段又向左拐。这时,他们看到了前面有一线光亮——门下透出的微光。同时,他们听到有说话的声音。小矮人告诉他们,堡垒的中心到了,屋里传出的讲话声好像十分愤怒,由于声音太高,屋里的人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走来。”
“我不喜欢那样高声讲话,”杜鲁普金轻声对彼得说,“咱们停一下,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于是,他们三个人一动不动地在门外停了下来。
“你知道得很清楚,”一个声音说,(“这是国王。”小矮人轻声说。)“你问为什么那天早晨太阳升起时没有吹响号角,难道你已经忘记,杜鲁普金刚刚动身,弥若兹的军队就向我们扑来了?为了生存,我们浴血奋战,连续三个多小时。刚有喘息的机会,我就吹响了那支神奇的号。”
“这个我当然没有忘记。”这是那愤怒的声音,“那时我的部下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每五个小矮人中就有一个倒下去了。”“这是尼克布瑞克。”杜鲁普金小声说。
“真不害臊,矮子!”一个粗哑的声音说,(“这是特鲁佛汉特。”)“我们大家和小矮人们同样卖力,而谁都比不上凯斯宾国王陛下。”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尼克布瑞克忿忿地说,“问题是,那号吹得太迟了。要不然就是它根本没有什么魔力。反正至今我们没有得到丝毫的帮助。你,你这伟大的教士,万能的术士,你这无所不知的家伙!你现在还指望我们对阿斯兰、对彼得国王和其他的一切抱什么希望?”
“我必须承认——我无法否认——我对那神号的效力深感失望。”有人回答道。(“那是克奈尔斯博士。”小矮人说。
“说穿了,你的宝贝没用,你的预言失灵,你现在已是山穷水尽、无计可施了。”尼克布瑞克尖刻地挖苦忠厚的博士,“那么,你最好站到一边去,看别人怎么干。这就是为什么我要——”
“凭阿斯兰的名义起誓!我们一定能够得到神灵的帮助。”特鲁佛汉特说,“耐心些,学学我们的样子。那帮助会来的,没准已经在门口了。”
“呸!”尼克布瑞克根本听不进去,“你们这些獾就知道让我们等待,等待,耐心等待,一直等到天塌下来,大家同归于尽。我告诉你们,我们不再等了。食物眼看就要吃光了。每次战斗我们都付出沉重的代价,我们的军队开始有人开小差了。”
“为什么?”特鲁佛汉特说,“我来告诉你原因吧:这是因为战士们纷纷传言,说我们已经召唤古代君王请他帮助却毫无结果。杜鲁普金临行前说(那可能就是他的遗言了),假如你们不得已吹响那只号角,不要让部队知道其中的原委,也不要让大家知道我们的期望。结果怎样呢?就在当天晚上,一切秘密已尽人皆知。”
“闭上你的臭嘴!”尼克布瑞克恼羞成怒了,“你胆敢暗示我泄露了机密!把话收回去,否则——”
“你们两个听着,别吵了!”凯斯宾国王打断小矮人的话,“我倒想要知道,尼克布瑞克一直在暗示的是什么。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尼克布瑞克?不过在你发表高见之前,请你先告诉大家,你带到我们指挥部来的,一直竖起耳朵却紧闭嘴巴的这两个陌生人是干什么的。”
“他们是我的朋友,”尼克布瑞克说,“你本人若不是杜鲁普金和獾的朋友,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还有那个穿着黑袍子的混血老家伙,要不是你的朋友,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为什么惟独我不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来呢?”
“陛下是一国之君,别忘了你发过誓要效忠于他。”特鲁佛汉特严肃地提醒他。
“对,对对,君臣之礼不可逾越嘛。”尼克布瑞克嘲笑道,“可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我们的谈话还是坦率些好。你知道——当然,他也很清楚——如果我们一周内再不设法帮助他逃出这个险境,那么这台尔马小子还想当谁的国王?哼!那时候,他将什么也不是!”-
“或许,你的新朋友们愿意自己说些什么。”克奈尔斯说着,转向那两个陌生人,“喂,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尊敬的博士,”这是一个尖细的、哭腔哭调的声音,“我是个可怜的老妇人,我对可敬的小矮人阁下以及他的真诚友谊感激万分。国王陛下,赞美上苍赐予你这张英俊的面孔。你完全可以不必提防我这样一个因患严重风湿病身子已缩成一团、必须借助拐杖才能行走的老妇人。我会几样微不足道的小法术——当然无法与您相比,尊敬的博士——如果在座各位允许的话,我很乐意念几段咒语,以抗击我们的敌人。因为我恨他们,相信我,没有谁比我恨得更加厉害了。”
“非常有趣,而且——呃——很令人满意。”克奈尔斯博士说,“我想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夫人。尼克布瑞克,也许你的另一位朋友也乐意做一番自我介绍吧?”
一个呆板的声音响了起来,彼得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饥饿,我口渴,一旦咬住了敌人,我死也不松口。即便我那样英勇战死,也只有把我嘴里那块肉从敌人的身上割下来,与我一同埋入坟墓。一百年不吃不喝,我也死不了:在冰面上躺一百个通宵,我也冻不坏。我还能一口气饮下血水汇成的河流,肚子也撑不破。告诉我,你们的仇人在哪里。”
“你特地带这两个人来宣布你的计划,是这样吗?”凯斯宾问。
“不错,”尼克布瑞克说,“我想在他们的帮助下实施这个计划。”
下面的一两分钟里,杜鲁普金和两个男孩只听到凯斯宾和他的朋友们低声商量什么,具体内容却听不清楚。又过了一会,凯斯宾大声说道:
“好吧,尼克布瑞克,我们就来听听你的计划。”
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孩子们开始怀疑那小矮人是否还打算讲话。这时,尼布瑞克开口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喜欢将要说出来的一席话。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我们大家谁都不知道古老纳尼亚究竟是真是假。杜鲁普金根本不相信那些传说,我当初倒想试一试。于是我们吹响了那只神奇的号角,结果怎样呢?假设这世上真有国王彼得与他的弟妹,那他们要么听不到我们的求援,要么无法前来,要么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没准他们正在路上呢?”特鲁佛汉特打断他的话。
“这话你可以一直说下去,直到弥若兹把我们大家都捉去喂他的狗。正如我方才所说,我们已经用古老传说中的一件宝物做了试验,结果全无用处。情况就是这样。俗话说,宝剑折了,还有匕首;古老传说中除了国王和女王,还有别的势力存在。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求助于别的势力呢?”
“假如你是指阿斯兰,”特鲁佛汉特说,“它和古代君王们是连在一起的。他们是它的奴仆。如果它不肯派他们来——我相信它会的——它会不会亲自来呢?”
“阿斯兰和诸王是连在一起的,这一点你说对了,”尼克布瑞克说,“他们一同行动。那么,阿斯兰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不站在我们一边,或者,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使它无法前来。就算它真的来了,我们又怎么知道,它肯定会是我们的朋友呢?在许多古老的传说中,它与我们小矮人的交往并不是十分友好,对有些动物来说也同样如此,不信问问野狼。话又说回来,据我所知,阿斯兰到纳尼亚只来过一次,而且呆的时间很短。我们可以不必考虑阿斯兰。我想到了另一个人。”
没人回答,足有好几分钟屋里没有一点声音,爱德蒙几平可以听到獾的呼吸。
“你说的是谁?”凯斯宾终于问道。
“我是说那个比阿斯兰威力大得多的人物。假如古老传说都是真的,那么她这个人物曾经统治了纳尼亚许多许多年。”
“白女巫!”几个声音同时惊呼道。根据屋里的响声,彼得判断有三个人忽地跳了起来。
“不错,”尼克布瑞克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这个人就是女巫。坐下来,别像小孩一样,听到这个名字就给吓坏了。我们需要有能耐、有本事的人帮助,而这个人又必须站在我们这一边。说到能耐,古老传说不是早已告诉过我们,女巫曾经打败阿斯兰,把它捆作一团,就在这块大石头上把它杀掉了吗?”.
“可传说又告诉我们,阿斯兰为了解救爱德蒙甘愿受缚,而且后来又复活了。”獾尖锐地说。
“不错,是这么说的,”尼克布瑞克答道,“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从那以后就很少有关它的消息了。它销声匿迹、不知去向了。这点你作何解释?是不是很可能它根本不曾复活?以后的传说不再提起它,那是因为已经无话可说了,是不是这样?”
“一个取得了辉煌胜利的英雄完全可以自立为王,用不着别人帮忙。”尼克布瑞克说。这时特鲁佛汉特发出一阵被激怒了的低沉的咆哮。
“再说,国王及其统治的结果又怎么样呢?”尼克布瑞克接着说,“他们也消失了。女巫的情况则大不一样了。传说她统治了上百年——上百个严冬。可以说,那就是能耐!那就是她与众不同之处。”
“可是,天地可以作证,传说中她从来是我们最凶恶、最危险的敌人。”凯斯宾说,难道她不是比弥若兹可怕、可憎十倍的暴君吗?”
“也许是的,”尼克布瑞克冷冷地说,“对你们人类来讲,或许她是的,假如那个时代有你们人类的话;对一些动物来说,多半也是如此——我相信,她把海狸家族打翻在地,又踏上一只脚,至少今天的纳尼亚你是见不到一只海狸了。可是,她与我们小矮人关系一直不错。我是个小矮人,我当然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上说话。我们不害怕女巫。”
“但是你已经加入了我们的阵营。”特鲁佛汉特说。
“不错,可这对我的人有什么好处?谁被派遣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我们小矮人。粮食不够吃,谁的身材变得越来越矮小?还是我们小矮人!谁……”
“胡说!全是胡说!”獾大叫起来。
“因此,”尼克布瑞克毫不理会,他把声音提到最高,“假如你们无法帮助我的人民,我就将投奔一个有这种本事的人。”
“你这是公然反叛!”凯斯宾说着抽出了宝剑。
“收起你的宝剑,凯斯宾,”尼克布瑞克毫不示弱,“想在开会的时候搞谋杀,嗯?我警告你别干蠢事!你以为我怕你?你们有三个,我们也是三个。”
“那就来吧!”特鲁佛汉特狂怒地咆哮起来,可他的话立即被打断了。
“慢着,慢着,”克奈尔斯博士说,“你讲得太快了。女巫已经死了,所有的传说都证实了这一点。尼克布瑞克还在打算向女巫求救,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呆板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哦!真是这样?”
那尖细、哭腔哭调的声音接着说:“哇!上天保佑那颗小小的心吧,小陛下别为白夫人的生死而担忧——我们都尊称她为白夫人。可敬的博士说那话时,一定是在和我这可怜的老太婆开玩笑吧?我亲爱的博士,学识渊博的博士,女巫难道会死吗?她随时都可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呼唤她吧,我们已准备好了,”呆板的声音说,“划一个圆圈,再准备一堆蓝色的火。”
随着獾那越来越响的怒吼,随着博士大声喊出的“什么!”屋内响起了凯斯宾雷鸣般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计划,尼克布瑞克!用黑色的魔法去召唤那受世人诅咒的魔鬼!现在我认清你的同伴了——一个巫婆,一只人狼!”
门外的三个人接着听到里面一阵混乱,有尖声的嗥叫,还有金属的撞击。孩子们和杜鲁普金破门而入。彼得一眼看见一只面目狰狞的灰色庞然大物,一半儿是人,一半儿是狼,正疯狂地扑向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爱德蒙看见一只獾和一个小矮人厮打着,在地板上滚作一团;杜鲁普金则一下来到巫婆的面前。巫婆尖尖的鼻子和下巴难看地伸出面部许多,活像一把钳子,她肮脏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前,双手刚刚扼住了博士的脖子。杜鲁普金扬手就是一剑,巫婆的丑脑袋应声滚落在地。接着灯也被打翻了,屋里一片漆黑,只听见一阵剑击声、咬牙声、拳打声、脚踢声,大约持续了六秒钟,然后是死一样的沉寂。
“你没事吧,爱德?”
“我——我想没事,”爱德蒙松了一口气,“我逮住了那个混蛋尼克布瑞克,他还活着。”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这是杜鲁普金生气的声音,“你怎么坐在我的身上,你!还不快点起来,你简直重得像一头大象!”
“唷,是DLF?对不起,这样好些了?”
“哎,哎哎……你把靴子伸到我嘴里了!一边去吧,你!”身下的杜鲁普金使劲地蠕动着。
“凯斯宾国王在哪里?”彼得问道。
“我在这儿,”一个微弱的声音答道,“我被咬了一口。”
这时,大家听到有划火柴的声音,是爱德蒙。小小的火焰照亮了他的脸,苍白而且很脏。他四下摸索着,找到一支蜡烛(这儿早就不用油灯了,因为点灯的油都被吃了个精光)。爱德蒙把蜡烛点燃,放在桌子上,屋里顿时明亮起来。地上的人们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六个人在烛光下互相打量着。
“看来敌人一个也没跑掉,”彼得看看地上说,“那是巫婆,死了(他赶快把目光掉向一边)。这是尼克布瑞克,也给干掉了。哈,我猜这家伙就是人狼吧。很久没看到这东西了。狼头人身,这意味着它曾是个犯下杀头之罪的囚犯,在行刑的一刹那,超生变成了狼,结果就成了这样的一个怪物。而你,如果我猜得不错,便是凯斯宾国王?”
“是的,”对面的少年回答道,“但我却不知道你是谁。”
“他就是至尊王彼得陛下。”杜鲁普金赶忙介绍说。
“欢迎你,陛下。”凯斯宾诚恳地说。
“也同样欢迎你,陛下,”彼得微笑道,“你知道,我不是来取代你的王位,而是来帮助你取得王位的。”
“陛下。”彼得身边响起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他转过身去,看到面前正是那只勇敢忠诚的獾。彼得伸出手,拥抱了它一下,又亲了亲它那毛茸茸的面颊。彼得这个举动丝毫没有女孩子的娇柔,因为他是至尊王
“你是好样的!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不曾失去信心。”
“陛下过奖了,”特鲁佛汉特谦虚地说,“我们动物是不会变心的,何况我还是只獾。我们一如既往。”
“对尼克布瑞克,我感到十分惋惜,”凯斯宾说,“尽管第一次见面他就仇视我。长时间的苦难和仇恨扭曲了他的心灵。假如我们在短时间内就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在和平时期他会变成一个很好的小矮人。”
“你在流血。”彼得望着他说。 “是的,我被那狼咬伤了。”
清洗包扎伤口花了不少时间。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杜鲁普金说,“好啦。先不要干别的事,咱们先吃早点吧。”
“别在这儿吃。”彼得赶紧说。
“对,不能在这儿吃。”凯斯宾望着地上的尸体,不由一阵恶心,“我们必须叫人来把这些尸体搬出去。”
“把那两个家伙随便扔在一个坑里埋掉,”彼得说,
“把小矮人的尸体交给他的部下,让他们按自己的习惯来埋葬他。”
半小时之后,他们总算在隔壁房间里坐下来开始用早餐。面前的食物并不诱人:每人一小块冰凉的熊肉、一小条坚硬的乳酪、一只洋葱,还有一缸子白开水。可是,从他们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来看,谁都会以为他们吃的是千载难逢的美味佳肴呢。

吃过早餐,彼得开口说话了:“朋友们,阿斯兰和两个女孩子,也就是苏珊女王和露茜女王,就在附近。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自然,它深知如何把握战机,但与此同时,它希望我们也能看准时机,有所作为。凯斯宾,你看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弥若兹的部队进行决战?”
“恐怕我们的力量不够,陛下。”凯斯宾答道。他非常喜欢彼得,可与他在一起时,又总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两个年代相差很远的国王坐在一起,凯斯宾尤其感到陌生和新奇。
“那么好吧,我向他挑战,一对一与他较量。”彼得从容地说。这主意,在场各位还没有人想到过。
“让我来吧,”凯斯宾说,“我要为父亲报仇。”
“不行,你负伤了。再说,他不会介意你的挑战,或者他会嘲笑你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大家都亲眼目睹了你作为国王和勇士的丰采。可是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可是陛下,他会接受你的挑战吗?他很清楚自己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说话的是獾,它紧挨彼得坐着,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
“是的,他很可能拒绝我。但可能性还是有的,即便他真的拒绝应战,我们也将照样派出使臣与他周旋,这时阿斯兰就会不失时机,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我们也可乘这个时机检查部队,加固工事。我一定要发出挑战,我这就写。博士先生,你这里有没有纸笔?”
“一个学者从来不缺这类东西,陛下。”克奈尔斯博士答道。
“好极了,我来口述。”
博士忙着铺开纸,削尖了笔。与此同时,彼得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回想着在遥远过去纳尼亚的黄金时代,他下令写这类战书的措词
“就这样写。”他终于睁开眼睛,转向克奈尔斯,“你准备好了没有,博士?”
博士提起笔,俯身在纸上,默默地一字一句记下了彼得口述的战书:
“彼得,凭着阿斯兰的赋予,凭着人民的选举,凭着古老的传统,凭着赫赫的战功,谨以如下名义——纳尼亚的至尊王,孤独岛与凯尔帕拉维尔的统治者,阿斯兰帐下的无畏骑士,向凯斯宾八世之子,一度为纳尼亚的护国公,现自封为纳尼亚国王的弥若兹阁下,致意。博士,你记下来没有?”
“弥若兹阁下,逗号,致意,”博士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一边挥笔疾书,“好了,陛下。”
“下面另起一段。”彼得吩咐道,“我受众人爱戴的阿斯兰的派遣,游历到此,现已证实:第一,凯斯宾王子是纳尼亚王位的法定继承人。第二,阁下犯有双重大罪——谋杀亲兄凯斯宾九世,篡夺王位并实行恐怖统治。为此,我代表纳尼亚的正义势力向阁下宣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为了避免这场战争可能引起的太多伤亡及种种不幸,我本人向阁下发出挑战。如阁下愿意同我刀枪相见、一决雌雄,本人将不胜荣幸。
“递交战书者是我尊敬的兄弟爱德蒙,纳尼亚历史上的国王,石桌大骑士。对阁下就决斗所提出的各种条件,他有权代表我作出全部决定。此战书写于阿斯兰堡垒,凯斯宾十世元年元月十二日。”
“这样就行了,”彼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现在,我们要挑选两名卫士与爱德蒙同行。我想巨人可以算一个。”
“他?你知道,他并不十分聪明。”凯斯宾说。
“那倒是,”彼得说,“可是任何一个巨人,只要闭上嘴巴保持沉默别人就得注意他。再说,委之以重任,会增加他的荣誉感和责任感。另一个派谁去?”
“依我的看法,”杜鲁普金说,“假如要找一个用目光就能杀人的勇士,那么老鼠将军雷佩契普最合适不过了。”
“从有关它的那些故事来判断,它的确能做到这一点。”彼得说着笑了一笑,“要是它身材再高大一点儿就好了,敌人还没有走到它眼前就得完蛋了。”
“派人头马格兰斯托姆去,”特鲁佛汉特建议说,“从来没有谁取笑过它。”
一个小时之后,在敌人的防线上,弥若兹的两个贵族军官哥洛和索皮正在阵前,一边溜达,一边用火柴棍儿剔着牙齿,看来早餐吃得十分惬意。他们无意中抬起头来,一眼发现人头马和巨人从树林里向他们走来,不由吃了一惊。战斗中他们早已领教过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厉害,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是谁,却一时难以分辨。的确,爱德蒙在与阿斯兰相会并受它仙气点化之后,从外表到气质都变了许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英俊,浑身洋溢出一股活力,一股凛然正气。就是他的同学们此时见到他,恐怕也不能一下子认出他来。
“他们干什么来了?”哥洛说,“想搞突然袭击?”
“我看像是使节,”索皮揣度着,“你看,他们手持绿色的树枝,很可能是来投降的。”
“走在巨人和人头马中间的那人脸上,看不出要投降的意思。他是谁?不像是凯斯宾那孩子。”
“当然不是他,”索皮说,“我敢说,那是个凶猛的斗土。不知叛贼们从哪儿把他找来的。咱哥儿俩在这儿说说,这人比弥若兹可气派多了。瞧他那身盔甲!咱们的铁匠哪有这个手艺!”
“我敢打赌,他是来下战书的,绝不可能是来投降的。”哥洛说。
“怎么?”索皮大惑不解,“我们已经把敌军攥在手心里了,弥若兹不会愚蠢地放弃我们的优势,去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决斗。”
或许是他们引诱他,或者迫使他这么做。”哥洛压低了声音说。
“小声点,”索皮警觉地四下望了一望,“咱们往一边挪挪,别让那些放哨的听见……现在,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假如国王接受挑战,和敌人首领单独决斗,结果会怎样?”
哥洛向同伴耳语道,“要么他把对方杀掉,要么被对方所杀,对不对?”
“不错。”索皮点点头。 “如果他干掉了对手,我们就打赢了这场战争。”
“那当然。可是如果……”
“如果国王被干掉了,没有他咱们照样可以战胜敌人。这就不必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弥若兹并非一个顶天立地的英明君主。到那个时候,我们打了胜仗,却没有了国王……”
“阁下的意思是说,没有国王,我们可以更方便地统治这片国土?”
哥洛的面孔变得十分丑恶起来。“别忘了,把他推上国王宝座的正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他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得到了什么好处?他向我们表示过多少感激之情?”
“别往下说了,”索皮打断他的话,“你瞧,有人来传我们到国王的帐篷里去。”
他们两人来到国王帐前,看见爱德蒙和两个卫士正坐在帐篷的外面享用由奴仆们端上来的美酒糕点。显然,他们已经把战书递了上去,国王正在考虑如何答复。这两个贵族军官在这么近的距离细细打量对手,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在帐篷里他们当然也看见了弥若兹。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通红,显然动怒了。
“喏!看看这是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说,一边从桌子的另一端向他们扔过那份战书来。“看看我的宝贝侄儿给我送来了什么!”
“启禀王上,”哥洛说,“假如我们在帐外见到的那个青年就是信中提到的爱德蒙国王的话,我认为这是个危险的骑士,万万不可轻视。”
“爱德蒙国王?呸!阁下是否也相信老太婆嘴里那些有关彼得、爱德蒙之类的无稽之谈?”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哥洛回答道。
“哼,你这话毫无意义,”弥若兹不满地说,“至于如何答复这个挑战,或许我们持有相同的意见?”
“我的确认为是这样,陛下。” “你说说看。”
“断然拒绝。我想这是最为明智之举,”哥洛说,“因为尽管从来没有人称我作懦夫,但坦白地讲,在一场生死搏斗中与那样一个青年人交手,我的内心是不会平静的。假如,而且十分可能,他的哥哥,那个至尊王,比他更加勇猛危险,那么,为了您宝贵的性命,还是别惹他为妙。”
“放肆!”弥若兹叫了起来,“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忠告,不是的!你以为我在问你,我是不是应该惧怕这个叫彼得的人(而且有没有这么个人还很难说)?你以为我怕他?我不过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在目前我们处于优势的情况下有没有决斗的必要。”
“陛下,我惟一的忠告,便是拒绝挑战,”哥洛说,“那陌生骑士的脸上有一股杀气。”
“你又来了!”这时,弥若兹已完全被激怒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表现出与你同样的怯懦?”
“任凭陛下怎么说。”哥洛谦卑地退在一边。
“哥洛,你讲话简直像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太太!”弥若兹说着把身子转向索皮,“爱臣索皮,对这件事你有何高见?我们该如何答复这封战书?”
“不予答复,陛下。”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的索皮开口了,“这就是最好的策略,不予答复!既然陛下没有明确拒绝敌人的挑战,别人也不会对陛下的荣誉和勇气表示任何怀疑。”
“活见鬼!,”弥若兹一边大声叫嚷,一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今天也中了邪吗?你以为我在为拒绝挑战而寻找借口吗?你还不如当面叫我懦夫。”
眼看达到了目的,两个大臣装做恭恭敬敬的样子,不再吭声了。
“我明白了,”瞪着眼盯了他们半晌,弥若兹终于说道,“你们是两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却把我也当成与你们一样无用的东西!找拒绝的理由,找不战的借口。好畦,你们还是不是军人?你们还是不是台尔马人的子孙?你们还算是男子汉吗?假如我拒绝挑战(尽管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而且我的经验、我的感觉都告诉我应该这么做),你们就会认为,并且使别人相信,我是由于胆怯才拒绝挑战,对不对?”
“以陛下这般年纪,拒绝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斗士的挑战,没有人会称之为怯懦的。”
“这么说,我已经半截入土、行将就木了,是吗?”弥若兹咆哮起来,“我要让你们亲眼看一看,我的阁下!你们这种婆娘式的劝告,结果适得其反!我原打算拒绝这挑战,可现在我宣布,我正式接受它。你们听清楚没有,我接受了!应该感到羞耻的是你们!”
“我们为陛下的安全深表……”哥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弥若兹早已疾步走出帐篷。他们听到他大声对爱德蒙宣布应战的决定,互相挤挤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只要把他激怒起来,他就准会接受挑战。”哥洛说,“可是我不会忘记,他把我叫做懦夫!他将为此付出代价的!”
使者带回的消息不胫而走,在阿斯兰堡垒引起一阵激动。爱德蒙和弥若兹手下的一个队长共同划出了决斗的场地,并打下界桩,用绳子圈了起来。双方将各派三个人站立在决斗场的两端,作为决斗的助手和公证人。这时候,彼得正忙着给凯斯宾鼓气,使他相信自己绝非孤军作战,因为他们进行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突然,他们身边响起了一个带点儿睡意的粗嗓子:“陛下,能听我说一句话吗?”彼得转过身来,看清那是一只年长的大棕熊。“陛下,是我大棕熊,陛下。”
“我认得你,而且知道你是好样儿的,对此我深信不疑。”彼得友好地对它说。
“不错,我是一只善良的熊,”大棕熊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提醒陛下,决斗的助手向来是由我们家族来担任的,想必你早有安排了吧?”
“别派它去当助手,”杜鲁普金小声对彼得说,“不错,它秉性善良,但是派去当公证人,它会给我们丢脸的。它会在决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呼呼睡大觉。它还会吮它的爪子——当着敌人的面这么做!”
“哈!真没办法,”彼得说,“可是它的话一点儿不错——熊家族是有这个特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此印象很深,而对过去其他许多事情早都记不得了。”
“请陛下恩准。”棕熊又说。
“这是你们的权利,”彼得说,“就委任你做助手吧。不过你要记住,不可以在那种场合吮爪子。”
“当然不。”棕熊美滋滋地答应着走开了。
“瞧,它又吮上了!”杜鲁普金指着棕熊的背影对彼得说。棕熊赶忙把爪子从嘴里抽出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看它在决斗场上的位置。
“陛下!”一个尖尖的声音从附近什么地方传来。彼得四下看了半天,才发现地上仰头站着鼠将军。
“啊——是雷佩契普,有事吗?”
“陛下,我的生命可以随你支配,但我的荣誉只属于我自己。”雷佩契普讲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忧伤。“陛下,我的部下中有我们大军惟一的吹鼓手。本来我以为会被挑选去下战书的,结果我失望了,我的部队也因此而士气大落。如果这次你能选我做决斗的助手,我的部下想必会安下心来。”
这时,在他们上方突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声音,这是巨人韦姆布威热那傻乎乎的笑声。直到雷佩契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闭上嘴,憋出一脸苦相。彼得皱着眉头回答鼠将军说:
“这恐怕不行,有些人害怕老鼠……”“这我注意到了,陛下。”
“这样对弥若兹不大公平,”彼得继续说,“我们不能在决斗场上故意安排一名可能影响他情绪和勇气的助手。”
“陛下真是诚实的化身。”鼠将军姿势优美地鞠了一躬,“在这件事情上,我的考虑有欠周全……刚才我听到有人在笑。假如在场诸位中有谁想拿我开心,那么我随时恭候——我这把剑可不是吃素的。”
雷佩契普这充满火药味的宣言,带来了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彼得先开口:“巨人韦姆布威热、棕熊和人头马格兰斯托姆将作为助手随我参加决斗。决斗下午两点开始,十二点准时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