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纳尼亚传奇2

吃过早餐,彼得开口说话了:“朋友们,阿斯兰和两个女孩子,也就是苏珊女王和露茜女王,就在附近。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自然,它深知如何把握战机,但与此同时,它希望我们也能看准时机,有所作为。凯斯宾,你看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弥若兹的部队进行决战?”
“恐怕我们的力量不够,陛下。”凯斯宾答道。他非常喜欢彼得,可与他在一起时,又总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两个年代相差很远的国王坐在一起,凯斯宾尤其感到陌生和新奇。
“那么好吧,我向他挑战,一对一与他较量。”彼得从容地说。这主意,在场各位还没有人想到过。
“让我来吧,”凯斯宾说,“我要为父亲报仇。”
“不行,你负伤了。再说,他不会介意你的挑战,或者他会嘲笑你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大家都亲眼目睹了你作为国王和勇士的丰采。可是在他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可是陛下,他会接受你的挑战吗?他很清楚自己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说话的是獾,它紧挨彼得坐着,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
“是的,他很可能拒绝我。但可能性还是有的,即便他真的拒绝应战,我们也将照样派出使臣与他周旋,这时阿斯兰就会不失时机,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我们也可乘这个时机检查部队,加固工事。我一定要发出挑战,我这就写。博士先生,你这里有没有纸笔?”
“一个学者从来不缺这类东西,陛下。”克奈尔斯博士答道。
“好极了,我来口述。”
博士忙着铺开纸,削尖了笔。与此同时,彼得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回想着在遥远过去纳尼亚的黄金时代,他下令写这类战书的措词
“就这样写。”他终于睁开眼睛,转向克奈尔斯,“你准备好了没有,博士?”
博士提起笔,俯身在纸上,默默地一字一句记下了彼得口述的战书:
“彼得,凭着阿斯兰的赋予,凭着人民的选举,凭着古老的传统,凭着赫赫的战功,谨以如下名义——纳尼亚的至尊王,孤独岛与凯尔帕拉维尔的统治者,阿斯兰帐下的无畏骑士,向凯斯宾八世之子,一度为纳尼亚的护国公,现自封为纳尼亚国王的弥若兹阁下,致意。博士,你记下来没有?”
“弥若兹阁下,逗号,致意,”博士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一边挥笔疾书,“好了,陛下。”
“下面另起一段。”彼得吩咐道,“我受众人爱戴的阿斯兰的派遣,游历到此,现已证实:第一,凯斯宾王子是纳尼亚王位的法定继承人。第二,阁下犯有双重大罪——谋杀亲兄凯斯宾九世,篡夺王位并实行恐怖统治。为此,我代表纳尼亚的正义势力向阁下宣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为了避免这场战争可能引起的太多伤亡及种种不幸,我本人向阁下发出挑战。如阁下愿意同我刀枪相见、一决雌雄,本人将不胜荣幸。
“递交战书者是我尊敬的兄弟爱德蒙,纳尼亚历史上的国王,石桌大骑士。对阁下就决斗所提出的各种条件,他有权代表我作出全部决定。此战书写于阿斯兰堡垒,凯斯宾十世元年元月十二日。”
“这样就行了,”彼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现在,我们要挑选两名卫士与爱德蒙同行。我想巨人可以算一个。”
“他?你知道,他并不十分聪明。”凯斯宾说。
“那倒是,”彼得说,“可是任何一个巨人,只要闭上嘴巴保持沉默别人就得注意他。再说,委之以重任,会增加他的荣誉感和责任感。另一个派谁去?”
“依我的看法,”杜鲁普金说,“假如要找一个用目光就能杀人的勇士,那么老鼠将军雷佩契普最合适不过了。”
“从有关它的那些故事来判断,它的确能做到这一点。”彼得说着笑了一笑,“要是它身材再高大一点儿就好了,敌人还没有走到它眼前就得完蛋了。”
“派人头马格兰斯托姆去,”特鲁佛汉特建议说,“从来没有谁取笑过它。”
一个小时之后,在敌人的防线上,弥若兹的两个贵族军官哥洛和索皮正在阵前,一边溜达,一边用火柴棍儿剔着牙齿,看来早餐吃得十分惬意。他们无意中抬起头来,一眼发现人头马和巨人从树林里向他们走来,不由吃了一惊。战斗中他们早已领教过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厉害,可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是谁,却一时难以分辨。的确,爱德蒙在与阿斯兰相会并受它仙气点化之后,从外表到气质都变了许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英俊,浑身洋溢出一股活力,一股凛然正气。就是他的同学们此时见到他,恐怕也不能一下子认出他来。
“他们干什么来了?”哥洛说,“想搞突然袭击?”
“我看像是使节,”索皮揣度着,“你看,他们手持绿色的树枝,很可能是来投降的。”
“走在巨人和人头马中间的那人脸上,看不出要投降的意思。他是谁?不像是凯斯宾那孩子。”
“当然不是他,”索皮说,“我敢说,那是个凶猛的斗土。不知叛贼们从哪儿把他找来的。咱哥儿俩在这儿说说,这人比弥若兹可气派多了。瞧他那身盔甲!咱们的铁匠哪有这个手艺!”
“我敢打赌,他是来下战书的,绝不可能是来投降的。”哥洛说。
“怎么?”索皮大惑不解,“我们已经把敌军攥在手心里了,弥若兹不会愚蠢地放弃我们的优势,去和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决斗。”
或许是他们引诱他,或者迫使他这么做。”哥洛压低了声音说。
“小声点,”索皮警觉地四下望了一望,“咱们往一边挪挪,别让那些放哨的听见……现在,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假如国王接受挑战,和敌人首领单独决斗,结果会怎样?”
哥洛向同伴耳语道,“要么他把对方杀掉,要么被对方所杀,对不对?”
“不错。”索皮点点头。 “如果他干掉了对手,我们就打赢了这场战争。”
“那当然。可是如果……”
“如果国王被干掉了,没有他咱们照样可以战胜敌人。这就不必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弥若兹并非一个顶天立地的英明君主。到那个时候,我们打了胜仗,却没有了国王……”
“阁下的意思是说,没有国王,我们可以更方便地统治这片国土?”
哥洛的面孔变得十分丑恶起来。“别忘了,把他推上国王宝座的正是我们。这么多年来,他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得到了什么好处?他向我们表示过多少感激之情?”
“别往下说了,”索皮打断他的话,“你瞧,有人来传我们到国王的帐篷里去。”
他们两人来到国王帐前,看见爱德蒙和两个卫士正坐在帐篷的外面享用由奴仆们端上来的美酒糕点。显然,他们已经把战书递了上去,国王正在考虑如何答复。这两个贵族军官在这么近的距离细细打量对手,不由感到一阵心悸。
在帐篷里他们当然也看见了弥若兹。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通红,显然动怒了。
“喏!看看这是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说,一边从桌子的另一端向他们扔过那份战书来。“看看我的宝贝侄儿给我送来了什么!”
“启禀王上,”哥洛说,“假如我们在帐外见到的那个青年就是信中提到的爱德蒙国王的话,我认为这是个危险的骑士,万万不可轻视。”
“爱德蒙国王?呸!阁下是否也相信老太婆嘴里那些有关彼得、爱德蒙之类的无稽之谈?”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陛下。”哥洛回答道。
“哼,你这话毫无意义,”弥若兹不满地说,“至于如何答复这个挑战,或许我们持有相同的意见?”
“我的确认为是这样,陛下。” “你说说看。”
“断然拒绝。我想这是最为明智之举,”哥洛说,“因为尽管从来没有人称我作懦夫,但坦白地讲,在一场生死搏斗中与那样一个青年人交手,我的内心是不会平静的。假如,而且十分可能,他的哥哥,那个至尊王,比他更加勇猛危险,那么,为了您宝贵的性命,还是别惹他为妙。”
“放肆!”弥若兹叫了起来,“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忠告,不是的!你以为我在问你,我是不是应该惧怕这个叫彼得的人(而且有没有这么个人还很难说)?你以为我怕他?我不过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在目前我们处于优势的情况下有没有决斗的必要。”
“陛下,我惟一的忠告,便是拒绝挑战,”哥洛说,“那陌生骑士的脸上有一股杀气。”
“你又来了!”这时,弥若兹已完全被激怒了,“你是不是想让我表现出与你同样的怯懦?”
“任凭陛下怎么说。”哥洛谦卑地退在一边。
“哥洛,你讲话简直像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太太!”弥若兹说着把身子转向索皮,“爱臣索皮,对这件事你有何高见?我们该如何答复这封战书?”
“不予答复,陛下。”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的索皮开口了,“这就是最好的策略,不予答复!既然陛下没有明确拒绝敌人的挑战,别人也不会对陛下的荣誉和勇气表示任何怀疑。”
“活见鬼!,”弥若兹一边大声叫嚷,一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今天也中了邪吗?你以为我在为拒绝挑战而寻找借口吗?你还不如当面叫我懦夫。”
眼看达到了目的,两个大臣装做恭恭敬敬的样子,不再吭声了。
“我明白了,”瞪着眼盯了他们半晌,弥若兹终于说道,“你们是两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却把我也当成与你们一样无用的东西!找拒绝的理由,找不战的借口。好畦,你们还是不是军人?你们还是不是台尔马人的子孙?你们还算是男子汉吗?假如我拒绝挑战(尽管我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而且我的经验、我的感觉都告诉我应该这么做),你们就会认为,并且使别人相信,我是由于胆怯才拒绝挑战,对不对?”
“以陛下这般年纪,拒绝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斗士的挑战,没有人会称之为怯懦的。”
“这么说,我已经半截入土、行将就木了,是吗?”弥若兹咆哮起来,“我要让你们亲眼看一看,我的阁下!你们这种婆娘式的劝告,结果适得其反!我原打算拒绝这挑战,可现在我宣布,我正式接受它。你们听清楚没有,我接受了!应该感到羞耻的是你们!”
“我们为陛下的安全深表……”哥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弥若兹早已疾步走出帐篷。他们听到他大声对爱德蒙宣布应战的决定,互相挤挤眼睛,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只要把他激怒起来,他就准会接受挑战。”哥洛说,“可是我不会忘记,他把我叫做懦夫!他将为此付出代价的!”
使者带回的消息不胫而走,在阿斯兰堡垒引起一阵激动。爱德蒙和弥若兹手下的一个队长共同划出了决斗的场地,并打下界桩,用绳子圈了起来。双方将各派三个人站立在决斗场的两端,作为决斗的助手和公证人。这时候,彼得正忙着给凯斯宾鼓气,使他相信自己绝非孤军作战,因为他们进行的是一场正义的战争。突然,他们身边响起了一个带点儿睡意的粗嗓子:“陛下,能听我说一句话吗?”彼得转过身来,看清那是一只年长的大棕熊。“陛下,是我大棕熊,陛下。”
“我认得你,而且知道你是好样儿的,对此我深信不疑。”彼得友好地对它说。
“不错,我是一只善良的熊,”大棕熊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提醒陛下,决斗的助手向来是由我们家族来担任的,想必你早有安排了吧?”
“别派它去当助手,”杜鲁普金小声对彼得说,“不错,它秉性善良,但是派去当公证人,它会给我们丢脸的。它会在决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呼呼睡大觉。它还会吮它的爪子——当着敌人的面这么做!”
“哈!真没办法,”彼得说,“可是它的话一点儿不错——熊家族是有这个特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此印象很深,而对过去其他许多事情早都记不得了。”
“请陛下恩准。”棕熊又说。
“这是你们的权利,”彼得说,“就委任你做助手吧。不过你要记住,不可以在那种场合吮爪子。”
“当然不。”棕熊美滋滋地答应着走开了。
“瞧,它又吮上了!”杜鲁普金指着棕熊的背影对彼得说。棕熊赶忙把爪子从嘴里抽出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看它在决斗场上的位置。
“陛下!”一个尖尖的声音从附近什么地方传来。彼得四下看了半天,才发现地上仰头站着鼠将军。
“啊——是雷佩契普,有事吗?”
“陛下,我的生命可以随你支配,但我的荣誉只属于我自己。”雷佩契普讲到这里,眼里流露出一丝忧伤。“陛下,我的部下中有我们大军惟一的吹鼓手。本来我以为会被挑选去下战书的,结果我失望了,我的部队也因此而士气大落。如果这次你能选我做决斗的助手,我的部下想必会安下心来。”
这时,在他们上方突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声音,这是巨人韦姆布威热那傻乎乎的笑声。直到雷佩契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闭上嘴,憋出一脸苦相。彼得皱着眉头回答鼠将军说:
“这恐怕不行,有些人害怕老鼠……”“这我注意到了,陛下。”
“这样对弥若兹不大公平,”彼得继续说,“我们不能在决斗场上故意安排一名可能影响他情绪和勇气的助手。”
“陛下真是诚实的化身。”鼠将军姿势优美地鞠了一躬,“在这件事情上,我的考虑有欠周全……刚才我听到有人在笑。假如在场诸位中有谁想拿我开心,那么我随时恭候——我这把剑可不是吃素的。”
雷佩契普这充满火药味的宣言,带来了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彼得先开口:“巨人韦姆布威热、棕熊和人头马格兰斯托姆将作为助手随我参加决斗。决斗下午两点开始,十二点准时开饭。”

两点钟不到,杜鲁普金、獾和整个部队坐到树林的边缘;远远地望着几十米以外弥若兹的军队。两军中间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已经圈了起来,准备用作决斗的战场。一边的两个角上站着手持宝剑的哥洛和索皮,站在另外两个角上的是巨人韦姆布威热和大棕熊。尽管同伴们再三警告,那大熊还是不停地吮爪子,那傻乎乎的样子十分可笑。彼得已经向爱德蒙和博士握手告别,此时正朝决斗场走去。场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阿斯兰怎么还不来呢?”杜鲁普金担心地自言自语道。
“我也这么想,”特鲁佛汉特说,“可你往身后看。”
小矮人转身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我的老天!那是些什么人?巨人、仙女——哇!成千上万地从后面拥了过来……她们是谁?”
“她们是林中仙子、水族女神……阿斯兰把她们全召来了!”
“嘘!”小矮人做了个手势,“这下可不怕敌人玩什么鬼花招了。可是,万一在决斗中弥若兹技高一筹,那么援兵也无法把国王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獾没有再讲话,因为这时彼得和弥若兹已从两端步入场中,都是披盔戴甲,全副武装。只见他们彼此行礼,还说了几句话,只是距离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转眼间,两把宝剑同时拔出了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决斗开始了。击剑声开始还清晰可辨,但很快便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两军的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简直像世界足球大赛中的拉拉队那么热闹。
“打得好,哈,彼得,打得好!”看到弥若兹连连后退,爱德蒙不禁大声喝起彩来,“继续攻击,攻击呀!”
彼得果然乘胜进攻,有一刻简直就要打赢了。不想弥若兹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马上抖擞精神,卷土重来。他充分发挥自己身高体重的优势,步步紧逼。“弥若兹,加油!国王,加油!”敌军疯狂地呼喊着,战场上的形势转而开始对彼得不利了。一直紧张观望的凯斯宾和爱德蒙头上冒出了冷汗,脸色也变了。
“彼得下杀招了!”爱德蒙说。
“快说,现在怎么样了?”雷佩契普个儿小看不清楚,不停地打听着战况。
“双方退到边线,想喘口气。”爱德蒙说,“看,他们又开始了。现在双方都比较谨慎,绕场,僵持,守住门户以免被攻破。”
“我看那弥若兹剑术精湛。”博士小声嘀咕着。他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身边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叫声、跺脚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
“彼得刺中了他的臂弯!”凯斯宾一边拍手,一边说道,“剑从锁子甲关节处的空隙里扎了进去,弥若兹流血了。”
“不好!”爱德蒙突然紧张地说,“彼得使盾牌的手看起来很不灵便,他的左臂一定受伤了。”
果然,大家都注意到彼得手里的盾牌歪歪斜斜,有些拿不稳。台尔马阵营中的加油声一下增强了一倍。
“你经历的战斗比我多,”凯斯宾小声问爱德蒙,“我们还有希望吗?”
“还有一线希望。我看彼得正在寻找时机,这要看运气了。”
“唉,这场决斗完全可以避免的!”
双方阵营里的喊叫声突然一齐停了下来。爱德蒙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看样子,交战双方已同意暂停,休息片刻。跟我来,博士,咱们去看看能为彼得做些什么。”
说着,他俩朝决斗场走去。彼得跨过绳索,朝他们迎了过来。他脸色通红,汗流满面,胸脯急骤地上下起伏着。
“你的左臂是不是负伤了?”爱德蒙焦急地问。
“不能真正算负伤。他把整个肩膀的重量都压在我的盾牌上——简直像一堆砖头那么沉重——而盾把手的边缘紧卡着我的手腕……我相信手腕没有折,但肯定是扭伤了。只要用手绢紧紧地扎起来就可以了。”
爱德蒙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担心地问: “你有把握吗,彼得?”
“这家伙不大好对付,”彼得说着,擦擦脸上的汗水,“如果我能使他不停地移动,把他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转移为他自己的负担,我就能够取胜。不然的话,老实说,十分危险。爱德,假若他把我打倒,请告诉家里每一个人,我爱他们。瞧,他上场了。再见,老朋友。再见,博士!记着,爱德,好好安慰杜鲁普金,他一直是可信赖的朋友。”
爱德蒙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他心情沉重地和博士一起回到自己的阵营里。
令人振奋的是,第二个回合形势有所好转。彼得已经能够比较灵活地使用盾牌,脚步显然也灵活多了。只见他不停地在场上移动着,一边进攻,一边使自己与对手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弥若兹便不得不跟着他满场转。
“懦夫!”台尔马的士兵开始起哄了,“你怎么不停下来和他打?害怕了吗,呃?原以为你是来决斗的,原来你是来跳舞的呀,哈哈哈……”
“千万别听他们的!”凯斯宾连忙喊。”
“放心吧,他不会的,”爱德蒙安慰他说,“你不了解他——哎呀!”
弥若兹终于得手,在彼得的头盔上猛击了一下。彼得一个踉跄,单腿跪在地上。台尔马人顿时如潮水汹涌般叫起来:“好畦,弥若兹!再来一下,快,干掉他!”那阴谋篡位者不需别人提醒,已经扑向地上的彼得。眼看着剑闪寒光向彼得刺去,爱德蒙把嘴唇都咬破了——弥若兹这一剑凶狠毒辣,看样子他决心要彼得的命。感谢上帝!那一剑劈在彼得的右臂上,万幸那锁子甲非常坚固,没有被劈开。
“好样的!”爱德蒙大叫起来,“看——他又站起来了!彼得,杀死他!”
“我看不清楚,”博士连声催问,“他怎么样了?”
“弥若兹的胳膊落下来时,被彼得抓住了。”杜鲁普金一边讲,一边兴奋得跳起来,“彼得!彼得!为古老的纳尼亚,站起来吧!”
“你们看,”特鲁佛汉特说,“弥若兹失去耐性了。这是好兆头。”
战斗这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每一击都那么沉重,仿佛打到身上便能置人于死地。阵前观战的双方军队随着激动和紧张感的增加,呐喊声反而渐渐消失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那场面既可怕又壮观。
古老纳尼亚的军中突然一阵沸腾,原来弥若兹绊在一簇丛生草上,脸朝下重重地摔了一跤。彼得向后退去,等他爬起来。
“嘿!真是多此一举!”爱德蒙气恼地跺一下脚,“这节骨眼上还讲什么绅士风度!那个凶残的家伙站起身来,就会——”
然而,那凶残的家伙再也没能站起来了。他的宠臣哥洛和索皮早有阴谋。他们看到弥若兹摔倒在地上,马上跳入场内,大声叫嚷着:“阴谋!阴谋!我们尊敬的国王无助地躺在地上时被纳尼亚的阴谋家杀死啦!台尔马的勇士们,准备战斗!”
彼得简直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他看到弥若兹那两个身材高大的助手持剑扑来,接着,第三个台尔马人也从左边跳入决斗场。“纳尼亚,准备战斗!这是阴谋!”彼得终于喊起来。假如那三个台尔马人一齐向他进攻,也许他就不会有发号施令的机会了。哥洛径直冲到弥若兹的身边,一剑置他于死地,嘴里还狠狠地说:“这一剑为了你早上对我的侮辱!”彼得转身对付索皮。他一剑劈在索皮腿上,紧接着又是一剑,麻利地结果了他。爱德蒙此时已飞奔到哥哥的身旁,嘴里大声喊着:“纳尼亚,纳尼亚!伟大的雄狮!”这时候,整个台尔马军队向他们扑来,而这边的巨人已及时赶了过来,低低地弯下身子,用他手中的大棒扫向敌人。人头马奋勇出击,杜鲁普金则率领一群小矮人跟在它左边杀了过来——霎时间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两军打作一团。!
“雷佩契普,到后面去,你这小傻瓜!”彼得喊道,“这不是你们老鼠呆的地方,你们会被踩死的!”可那些发了疯似的小家伙根本不听命令。它们挥动着手中的短剑,在两军之中上蹿下跳,奋力拼杀。那天真有不少台尔马士兵突然感到脚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不得不一边大声诅咒着一边单脚跳着往后撤,不少人跌倒在地。在乱军中一旦摔倒在地上,那就没命了。不是老鼠便是其他的纳尼亚人会赶上来,一剑结果了他。
古老纳尼亚的战士们正杀在兴头上,却发现敌军士兵突然间失去了抵抗,脸色煞白,惊怒万状地盯着他们的身后,然后纷纷扔下武器,尖叫着:“树林!看那树林!世界末日来临啦!”
片刻之间,敌人的惊叫声和武器的撞击声便被一阵强烈的、海啸般的树声给淹没了。不计其数的被阿斯兰唤醒的树神绕过彼得的军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台尔马士兵扑了过去。你可曾在深秋的夜晚站在树林旁的山崖上感受那强劲的西南风?那劲风掠过树林,呼啸着,毫无遮拦地向你刮来。想像一下那声音!再想像一下那树林突然间变成了无数巨人扑向你。那些台尔马士兵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甚至在古老纳尼亚的军队看来,这情景也触目惊心-
几分钟之后,弥若兹手下幸存的士兵便所剩无几,他们顺着通往大河的那条路仓皇逃命去了。他们打算越过柏卢纳大桥,占领那里的小村镇,然后坚守不出。
逃兵们来到河边,却找不到柏卢纳大桥!原来那桥昨天就神秘地消失了。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他们只好缴械投降。
大桥是怎么回事呢?
那天凌晨,露茜和苏珊经过几小时酣睡之后醒了过来。她们睁眼看到阿斯兰正站在她们身边,对她们说:“起来吧,孩子们。今天将是我们的节日。”她们揉揉眼睛,看看四周。树神们已经离去,不过依然看得见它们黑压压的一片,朝阿斯兰堡垒的方向移动。巴库斯带着他那群充满野性的姑娘留了下来,塞利努斯也和他们在一起。露茜感到精力充沛,一下子跳起身来,大家也顿时清醒过来,空中立即又响起了歌声、笑声、口笛声和打闹声。各种各样的动物——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动物——被这欢快的场面吸引,纷纷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过来。
“过来,孩子们!”阿斯兰高声叫道,“上来,坐到我的身上来。”
“哇!太棒了!”两个女孩欢呼着,像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次一样,爬到阿斯兰温暖的、金黄色的背上。在阿斯兰的带领下,他们这一行人出发了。巴库斯和他的野姑娘们一路上不停地奔跑、跳跃、翻跟头;塞利努斯骑着毛驴跟在后面。
他们向右转个弯,冲下一个陡坡,来到柏卢纳大桥跟前。他们正要过河,突然水中冒出一个水淋淋的、须发丛生的大脑袋,上面戴着一顶乱蓬蓬的草环。它望着阿斯兰,用非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大王,请松开我身上的锁链。” “这是谁?”苏珊小声问。
“我猜它是河神,别讲话。”露茜说。
“巴库斯,”阿斯兰吩咐道,“给它解开锁链。”
“可能是指那座大桥。”露茜暗忖。果然,巴库斯和他的部下溅着水花来到一片浅水区。一分钟之后,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硕大、坚实的常春藤缠绕着桥墩飞快地长了起来,卷着每一块桥石。转眼间桥身变成了山楂树篱笆,迅速地分裂、瓦解,然后整个儿垮了下来,在河面上溅起了冲天的水花。野姑娘们使劲儿拍打着水面,尖声叫着,高声笑着,有的嬉水,有的游泳,还有的索性在河崖上跳起舞来。“啊,这又是当年的柏卢纳渡口了!”女孩们激动地回想起往事。
过了河,大家朝小镇走去。
大街上的行人见到他们都吓得纷纷逃散。他们首先来到一所女子学校。这里的女孩子一个个扎着僵直、难看的小辫儿,竖起的衣领紧紧地卡在脖子上,既不美观,又不舒服。这里正在上历史课,内容是弥若兹统治下的纳尼亚,净是些胡说八道,枯燥无味极了。
“格温多伦!假如你再不注意听讲,继续往窗外看的话,我将记下你的名字,扣你的分数!”严厉的女教师威胁一个女学生。
“可是,老师……”格温多伦想开口申辩。 “你没有听见我的话吗,格温多伦小姐?”
“可是,普蕾莱夫人……外面有一头狮子!”
“胡言乱语,扰乱课堂,扣两分!”夫人威严地宣称,“下面,让我们——”她的话被一声狮吼打断了。常春藤从窗外爬了进来,转眼间布满了墙壁和屋顶,给教室带来了勃勃生机。普蕾莱夫人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林中的草地上,不由大吃一惊,连忙去扶桌子,以免摔倒。不料那桌子一下子变成了一簇玫瑰。一群她怎么也想像不出来的野姑娘正向她团团围过来。接着她又看到阿斯兰,立刻尖叫着逃开了。她那一班又矮又胖、一本正经的小姑娘也随之一哄而散,惟独格温多伦犹豫着没走开。
“可爱的小姑娘,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吗?”阿斯兰问她。
“我可以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格温多伦脸上绽出开心的微笑,马上和身边两个野姑娘拉起手来。她们毫不迟疑地帮她脱下那身既不舒服又不好看的校服,教她跳起欢快的舞蹈-
他们走到哪里,类似的情况就发生在哪里。多数居民逃开了,有一小部分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离开柏卢纳镇时,他们的队伍扩大了不少,也更显得兴高采烈。
他们越过平原,沿着河的北岸走去。每过一处农庄,就有不少家畜跑来入伙。从未有过欢乐的忧伤老驴突然变得年轻;看家狗第一次摆脱了束缚它们的锁链;马儿踢碎了套在身上的大车,尥着蹶子在队伍旁边来回奔跑着。
在一座院落的井旁,他们看到一个男人正在使劲抽打一个男孩。他手里的棍子突然变成了一支花。惶惑中他想扔掉那花,却怎么也丢不掉。渐渐地,他的胳膊变成了树枝,他的躯体变成了树干,他的脚在地上扎了根。刚才还在流泪求饶的孩子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和他们一齐向前走去。
通往海狸大坝的路上有个小镇,这里是两条河交汇处。他们走进另一所学校,教室里一位满面倦容的姑娘正给一群男孩上数学课。那些男孩子一个个呆头呆脑,愚蠢得像猪一样,一点儿灵气也没有。那姑娘从窗户望出去,看见一个野姑娘边唱边跳地沿街走来。她的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阿斯兰来到窗前,直直地望着她。
“噢,不,不!”姑娘说,“我想和你们去,可我不能。我不能离开岗位。再说孩子们看见你会被吓坏的。”
“吓坏我们?”一个蠢孩子说,“她在和窗外什么人讲话?我们去报告校长,说她在教我们读书的时候与窗外的人说话。”
“我们去看看那是谁。”另一个孩子说。于是大家一齐拥到窗子跟前。他们那迟钝呆板的小脸刚从窗户上露出来,便听到巴库斯一声大叫,吓得他们掉头就跑,互相推搡着,践踏着,一时间哭声喊声乱成一片。据说打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那帮蠢小子,而那一地区却出现了一些十分听话的小猪。
“没问题了,亲爱的姑娘?”阿斯兰微笑着向教室里望去。那姑娘欢快地跳出窗户,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们在海狸大坝再次渡河,然后沿南崖往东走。不久,他们来到一座农舍跟前,门外一个小孩正在啼哭。阿斯兰上前问道:“你为什么哭呀,小朋友?”那孩子显然不知道狮子为何物,所以并不惧怕。”
“姨妈病得十分厉害,她就要死了。”他哽咽道。
阿斯兰想要走进那小屋,无奈房子太小,进不去,他只好把头伸进门去,这下子露茜和苏珊都从它身上掉了下来。只见阿斯兰肩膀一抬就把那房子掮了起来,再一抖,房子稀里哗啦顿时变成一堆废墟。大家看到,露天的床上躺着一个弱小的老妇人(她显然是小矮人的后代),已经奄奄一息。当她虚弱地睁开双眼,看到阿斯兰那毛茸茸的、硕大的头颅时,并不感到惊讶和恐惧。她说:“啊,阿斯兰!我知道这是真的。我一生都在等待。你是来接我的吧?”
“是的,可怜的好人,”阿斯兰轻声答道,“这是一次长途跋涉。”说话问,好似云开日出,一片红晕浮上了老妇人那苍白的面颊,她的目光也明亮起来。只见她坐起身说:“我感觉好多了,我觉得今天可以吃些东西了。”
“吃点儿东西吧,母亲,”巴库斯说,然后从附近的井里提来一桶水,递给了她,奇怪的是桶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最香醇的美酒,像草莓那么鲜红,像蜂蜜那么甘甜,像牛肉那么耐饥,像晨露那么清凉
“这井水怎么这么好喝?哦——准是你在水里施了法术,真是太好了!”老妇人喝了几口后诧异地说,一边翻身跳下床来。
“我们十分愿意下来活动活动。”苏珊说。于是,大家继续赶路。
就这样,一路唱着,跳着,她们终于来到河边,正好看到弥若兹的败兵纷纷丢下武器举手投降。彼得的部队站在一边,手持武器,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突然,老妇人从阿斯兰的背上跳下来,朝凯斯宾奔去。两人见面抱在一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她正是凯斯宾的老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