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续金

风清扬将尸体收拾停当,架起火,桑小蛾不知撤进些甚么药粉,火苗碧油油地甚是妖魔。顿饭工夫,便将尸体火化完毕,寻处空地,掘个大坑,使他们人士为安了。
回至府中将机关封闭,桑小蛾早巳疲殆不堪,歪身在风清扬床上,即已入睡。
风清扬方欲休息,大门一响,葛氏五雄一阵风般奔了进来,随后还有成清铭座下弟子,前来打探消息。
少林、武当两派人到了华山,说起一批旁门左道之士聚集段府门前,追拿“千面妖狐”。成清铭闻言,勃然大怒,这分明是大削华山派面子,当下便欲点齐人马,前来驱逐,却被各派人士劝住,均说这些人未必敢在武林圣地寻事生非,又有风清扬坐镇府中,便有天大的事亦可从容化解,不值得兴师动众。
葛氏五雄皆是惟恐天下不乱之徒,大喜过望,惟恐公手心慈,白白放过一次大过手臆的机会,匆匆下山,赶了回来,成清铭终究不放心,遣一名脚程快的弟子前来打探。
待得风清扬谎称那些人寻人不果,早已离去,葛氏五雄捶胸跌足,唉声叹气,互相埋怨不该留宿山上,便追究起是谁提议住在华山的,争辩了半个时辰,也未究出其人。
成清铭的弟子惟恐师尊担忧,早已折回华山报讯去了。葛氏五雄奔波半宿,俱感腹饥,忙到厨下收拾茶饭。
这五人呆头呆脑,烹任手段极精,五个好辩之下便是好吃,好战犹在其次。顷刻间摆上一桌细点香茶,请风清扬首位坐地,一齐用过早餐。
正饮茶间,葛氏难忽然问道,“公子,你那小媳妇死了没有?”众人俱是愕然。
葛无病桌下踢他一脚道:“不知礼数的家伙,公子的媳妇咱们该叫甚么?”
葛无难抗辩道:“我怎地不知,那自然是压寨夫人了。
想咱们在优牛山开山立柜时,只因没有五位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偶尔遇到,也是一位两位,怕伤了兄弟和气,才没娶压寨夫人。”
葛无痛道:“这又不是伏牛山,公子爷也不是山大王,怎会娶压寨夫人,应该叫……叫镇府娘子。”好容易想出惩个名目,大是得意,眼望四兄弟张口结舌、对答不上的模样,心内大乐。
葛无伤半晌道:“那也不对,这府中又无妖无鬼,为其要镇?”葛无灾道:“是呀,有冤鬼、狐狸精的,才要镇。咱们府中百邪不侵,缘何要镇?”
葛无痛彼人抓住痛脚,登即反驳道:“咱们在伏牛山时.又有甚么冤鬼野狐了,缘何要压。莫非你们几位是冤鬼、是狐狸精不成?”
风清扬司空见惯,不以为异,若是哪顿饭听不到他们胡言乱语,当真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端起一盘细点、一壶茶,回自己房中去了,身后犹传来五人力辩的声音。
回到房中,桑小蛾已然醒了,正对着一枚菱花小镜梳发.长发垂及腰间,黑亮如漆,见他进来,笑道,“你以后真要娶位镇府夫人了,现下便有个妖狐缠身。”
风清扬一笑道:“你都听到了。不过最好的法子不是镇。而是以毒攻毒,最好留你在此,永镇山门。”
桑小蛾身子摹然剧震,象牙梳子滑落地上,慢慢转过头来。风清扬见她明睁蜡齿,容光艳丽,只是眼中颇有哀怨之色,令人侧然,不觉心动。
桑小蛾强颜一笑,风清扬心弦一阵抖颤,便如当胸中了一记重拳。桑小蛾面貌虽美,究不及慕容雪,兼且颇有风尘之色.更不若慕容雪之清丽出尘、绝世风姿了。但她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忧郁的气息,眼中面上那种浅浅哀愁愈发打动了风清扬的侠义心肠,心中没来由地想到,她必是受尽了千般苦楚、万种磨难,方激成悍民的个性,种种作为,或许皆是出于逼不得已。
便因此念横豆胸中,才置她种种歹毒手段而不顾,不惜为之杀身亡躯。
桑小蛾不知他心中打什么念头,见他凝视自己,目不稍瞬,心下甜甜的甚是受用,竟尔有些羞涩,噎道:
“看甚么,没见过吗?”
风清扬方始有悟,登觉失态,笑道:“对不起,竟说些没用的,连茶点都忘了,快些趁热吃吧。”
桑小蛾喝下一杯热茶,心神始定。她食量甚小,吃了几块细点便推而不吃,品起茶来。
两人对坐,眼光却是南辕北撤,一时俱皆无语。良久过去,桑小蛾忽然道:“咳,这茶怎地有股怪味?你莫非是下了毒。”
风清扬一怔道,“胡说八道,要下毒也是你下的,旁人哪会这些鬼画符。”
桑小蛾道:“不是毒那是甚么?喂,或许这水太陈了,落进了别的物事,不然怎会有这股怪味?”
风清扬听她言庄色正,亦不禁起疑,诧异道:“这怎么会?水都是从山上新汲的泉水,待我尝尝。”就着桑小蛾的杯子饮了一口,细细品尝,殊无少异。
桑小蛾咯咯一笑,面上大有得色。风清扬方始悟到,她原来是骗自己喝她杯中的茶,不由得心中一荡,笑道:
“我没品出味来,让我再尝一口。”
桑小蛾笑道:“不给了,要喝自己倒去,我这茶里有毒。”
风清扬见她面溢春花,欢愉无比,心中大是畅爽,道: “就这样笑才好看。”
桑小蛾不解道:“笑还不一样,有甚好看赖看的,人家生得丑,不入你公子爷的法眼也就是了,何必来嘲讽挖苦。”当下变了脸色,扭过头去。
风清扬不虞她说变脸就变脸,若是慕容雪这般撒娇作态,自己自然要打叠起干般温柔,叫上一万声“好姐姐”,哄得她欢喜,可对桑小蛾却万万作不出来,竟尔呆了。
桑小蛾见他全然不懂风情,微感失望,暗暗骂了一句“呆子”。转念间便意识到,他是佯装痴呆,不屑于和自己调笑。言念及此,满腔情热惧化作冰水,眼中又现出那种莫可奈何、哀怨戚苦之色,面色也由桃红转为青白。
风清扬触到她这般眼神,再也忍耐不住,心内伤痛,抱着她头道:“不要这样,我求你快乐些好吗?你有甚委屈,就向我说说吧,我知道你心里苦得很。”
桑小蛾猛地拔开他双手,尖声道:“我一直很快乐,心里更是高兴,江湖上的臭男人有多少拜倒在我膝下,情愿用武功、权势、金银来换取我一夕之欢,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就想怜悯我,发慈悲吗?”
风清扬静静地谤视她,愈益感到在她这乘庚狠毒的外表里,却是怎样一颗破碎、脆弱的心,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道:“我不是可怜你,我也不配,我只想让你说出你的痛苦,我与你一起担荷。”
桑小蛾注视风清扬的眼睛,秀睁中又升起炼火,有顷那火焰熄灭,化作澄波秋水,猛地扑到风清扬怀中,大哭道:“不要逼我,我不能说,我也不要想,干万别迫我,我受不了的。”
风清扬心神激荡,知道自己猜测无误,她定是忍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才变成这个样子,也不劝慰,轻抚着她起伏颤抖的肩背,任她哭个痛快。
桑小蛾这一哭竟不可收拾,直如无有己时。正在没开交处,大门一响,五个人跳将进去。笑道:“哈哈,公子,你媳妇活过来了,会哭便死不了了。”
五人大辩了几千回合,冗自没辩明白公子媳妇该怎样称呼,听到这壁厢哭声,忙忙休战,起来瞧一究竟。
风清扬大是尴尬,桑小蛾葛然被人撞见。更是羞不可抑,跳起身来钻进里屋梳洗去了。
慕无难眼尖,大叫道,“不对,不是这个。公子,你几时又换媳妇儿了?”
风清扬忙道,“四叔,您老可要嘴上积德。”
葛无难瞪眼道,“我又没子没孙,积德作甚?”风清扬不虞他如是答复,一时间竟尔语塞。
葛无病当仁不让,道:“没子没孙便不积德了?积些德在阎王老子那也好交待,至少少下一层地狱。”
葛无难不服道;“多下一层少下一层有甚于系,阎罗是马屁精吗?说得好听些便少打下一层?”
众人一时倒也驳难他不倒,“无难”当真是名实相符。
葛无伤旋即避实击虚,掀开床帐道:“睫,这儿还有一个,啊哈,老四,你可说错了,公子不是换了个媳妇儿,而是添了个媳妇儿。”终于找到驳斥葛无难的口实.心下这份得意无言可喻,乐得手舞足蹈,前仰后跌。
葛无难趋前一看,果真不假,大搔其头,连称怪哉,道;“人家娶媳妇都是添子添女,哪有添媳妇的,公子你这是怎么搅的?”
风清扬气得浑身发抖,若非看在他们服侍自己多年的份上,早一脚一个踢将出去。
其余四雄尚以为他是被葛无难难住了,各自抓耳搔腮,搅尽脑汁参悟这“怪事”,个个气得脸红颈租,气喘有声。
葛无灾道,“这等怪事委实少见,倒也不难明白,只是你没娶过老婆,是以不知。”
葛无难道:“我没娶过老婆,你娶过吗葛无灾道:“就因我没娶过,才不知道,若是娶过,我早告诉你了,好啊,你明知我没娶过老婆,偏来问我,分明是和我过不去,兄弟情份何在,我揍你这小子。”出拳便打。
两人你来我往,各中了十几拳,所幸皮坚肉厚,不怕伤到筋骨,口中兀自大叫:“好小子,你真打呀。哎哟,大哥,你怎的拉偏架。”“三哥,你也不是好东西,打太平拳。”
其余三雄见二人打架,手痒难熬,纷纷加入战团,五个拳来脚往,煞是热闹。
风清扬高声嚷道:“停。” 五人真还听话,齐地收住拳脚道:“公证有何话说。”
这五人闲时一打架,便是风清扬作公证,查数各人所中拳脚以定输赢。
风清扬道:“五位叔叔武功太高,屋中狭厌,施展不开,还是到院中一分高下吧。”
五人各得一顶高帽,乐不可支,前呼后拥跑到庭院中大显身手去了。
风清扬摇头苦笑,桑小蛾从里间出来,笑得直打跌,风清扬苦笑道。“我这五位叔叔脑筋是不大灵光,心地却好,时间长了你就会喜欢他们。”
桑小蛾心下一喜,风清扬话中之意分明是要留自己长住府中了,一阵酸楚袭上心头,苦笑着点点头。
风清扬正想着五兄弟大战的情景,没注意她脸上表情,忽然想起一事,道:“你伤口该换药了,我险些忘了。”
桑小蛾大是极倔,竞不肯让他看伤口,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风清扬怪道:“这倒奇了,你素来落落大方,何以忽然间又惩的了?”
桑小蛾脸色候变,冷冷道:“你是说我不识羞。”
风清扬摹然怔住,痛声道:“你又来了,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我若有瞧不起蛾姐的意思,叫我……”
桑小蛾猛然扑上,捂住他嘴,惶声道:“不要,不要发誓,我当不起的。”
风清扬握住她手,柔声道,“蛾姐,小弟年轻识浅,说话不防头,若有得罪你的地方,千万别记恨我。”
桑小蛾失声哭道:“别说这样话,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你还不如一掌打死我,我心里更好受些,我实在受不了你这样待我。”她忽然伏在地上,狂吻起风清扬的脚风清扬哪曾经过这阵仗,吓得骇然色变,嘶声道:“使不得,蛾姐快起来,折杀小弟了。”欲待撤脚,却被她死命抱住,竞尔挣脱不开,知她身上有伤,不敢全力挣脱,一雪间心头狂跳,手足皆软,便欲使力亦无力可使。
有顷,桑小蛾脸颊伏在他脚上,寂然不动,风清扬将她抱起,见她面白如纸,娇喘吁吁,显是激动过度。桑小蛾自然一笑,低声道:“我真高兴。”
风清扬好半天方始宁定,将桑小蛾放在床上,为她检视伤口,桑小蛾不再极倔?任由风清扬解开衣裙,给她换药,包扎伤口。眼望天棚,出了会儿神,羞涩一笑道:“我这是怎么了,甚么阵仗没经过,遇上你反成了小筋娘了,真真不可思议,谁会相信廉耻丧尽,入尽可夫一一”她忽觉有异,停口不说,却见风清扬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歉厌道:“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我今后不再说让你扫兴的话。”抓起风清扬的手,吻了一下。
风清扬喂她服下几粒止痛疗伤的圣药,桑小蛾柔顺如猫,偎在他怀里,动也不动,直至葛无病唤他们吃饭,方始知道,竟已到了午牌时分,均诧异时光之速。
午饭过后,风清扬又为那中毒姑娘输气,喂了一碗粥.桑小蛾在旁瞧着暗自惭愧。
风清扬颇想知道这位姑娘身份来历,却伯触动桑小蛾伤怀,隐忍不问,桑小蛾见他服待这般体贴阂到,还以为二人已有夫妻名份,歉疚良深,苦思这无药可解的解法。
整个下午,两人惧是无言,偶尔四目交投,便会停上半天,言语殊属多余,府内惟闻葛氏五雄的胡言乱语留.倒也颇不寂寞。
列得晚上,风清扬将桑小蛾领至师傅房中歇息,桑小蛾这屋子轩敞,较之风清扬寝居大逾数倍,房中陈设豪华典雅,珠玉宝玩触目皆是,四壁悬满古人宇画,全然不似武林中人所居,倒似王公诸侯的殿所,心内已知是段子羽的寝居,不由得一吐舌头。
风清扬又为桑小蛾检视伤口,天师府研制的疗伤圣药非同凡品,一日工夫,刀伤剑创俱已平复,仅隐隐有些疤痕,风情扬大喜,便为她铺设枕罩,让她休息。
方欲告辞退出,桑小蛾面泛红潮,胸部起伏,欲言又止,风清扬已然约略猜知其意,深觉不妥。他与慕容雪一别弥月,久旷幽怀,与桑小蛾颇混一日,虽无越礼举止,却也难免情动。只是怕桑小蛾把他当作一般的好色之徒,二者也觉得对慕容雪不起,始终调息镇慑,不敢萌丝毫绣念邀思。
桑小蛾忽然抱住他的腰,亦不言语,只是娇喘,半晌方曝孺道:“你,你留下好吗?我还没……没和我爱过的人在一起过,你要是一要是嫌我脏。”
风清扬情怀大动,欲念如沸,犹在强力按擦,听她软语央求,亦复凄凉,俯下头吻住她樱唇,两张口便如磁石相吸,牢牢粘在一起,风清扬一掌打灭烛火,抱着桑小蛾上了床。
两人均是如饥似渴,放纵情怀,神游万里,恍倔如置身太虚,浑不知天上人间。
风清扬与慕容雪交欢,均是按兵法部勒,循规蹈矩,虽然奥妙无穷,终究心神不昧,未若这番屡兵野战,杀得昏天黑地,别具情趣。桑小蛾枕边风月自不待言,心中爱煞风清扬,使出浑身解数,宛转逢迎,益助情兴.虽是初会,却大相投契。
云收雨歇,风清扬竟尔头一遭觉得有些疲累。他并未用上张宇初所授的双修功,桑小蛾亦未动采补之念,但两人均是习练有素的高手,虽然一正一邪,功夫高下亦不可同日而语,却也斗了个旗鼓相当,不亦乐乎。
桑小蛾娇喘微闻,香汗淋漓,软瘫热化般的身子似已不属己有。风清扬摸出绢帕为她揩拭干净,见她鼻翼易动,口舌冰冷,双睁似闭非闭,忽然想列她所练的邪功最惧元阴走泄,对身子大损,忙含住她舌尖,度气过去。连度三日,听得胸腹间咕咕作响,身子亦由冰冷转为温热,方始收功。
桑小蛾得他三口真气之助,精气回复,羞涩一笑,叹道:“有此一宵,当真死亦不枉了。”
风清扬把她抱在身上,手抚玉体道:“不许说这种断头话,你我恩爱还在后头。”
桑小蛾微闭双睁,听凭他百般爱抚,心中甜滋滋的甚是受用。须爽,撑起身子,从风清扬头发直吻到脚底,恨不得将他吞到肚里,吻得风清扬情热如火,将她翻转来二度施为。桑小蛾不敢施用采补功,竟然相形见细,有些禁受不住,娇柔宛转,呻楚不胜,风清扬方欲休止,桑小蛾却搂住他道:“别停,我受得住的。”耸身逢迎。
二人情兴浓处,风清扬察觉她元阴欲泄,早已有备,施用张宇初所授心法,逆转阴阳。
桑小蛾诧异道:“别这样,会损身子的。”用手力撑。
风清扬道:“休慌,我这是双修功法,有益无损。”说着施功已毕,桑小蛾奇道:
“睫,你怎地也会这种功夫?”
风清扬笑道:“不是也会,我这是双修功的不二法门。”
桑小蛾道:“甚么劳什子法门,不过是些不正经的东西,你别是中了人家的道,学上这等下流秽技。”
风清扬正色道;“夫妇居室,人之大伦,这是圣人的话,可不是我杜撰出来的,只有假道学、伪君子才讳言之,其实私下里却比谁都龌龊,朱喜可谓是道学的鼻祖了,‘存天理,’灭人欲’便是他的名言,可自己却为名营妓与同僚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卒为天下笑。”
桑小蛾厉声道:“别说了。” 风清扬不虞情话缠绵间,她竞突发重怒,大是惮然。
感到她绵软的身子一阵抖颤,扳过她的脸,却见她面容掇曲,痛苦之至。心下痛惜。歉厌道,“都是我不好,又惹你生气了。”心中揣测,或许朱喜是她的先祖,这段丑事他的后人自是避讳言之,自己当她的面大骂朱喜,岂非守着和尚骂秃驴,难怪她如此着怒了,想想不错,便道;“其实朱老夫子人品道德文章俱为后世推崇,他老人家虽有这段传闻,也未见得属实,即便属实,所谓‘圣人不贰过’,他老人家说不定便从此悟出人生真谤,而为一代理学宗师。”
桑小蛾苦笑道;“你莫违心赞甚朱喜夫子的了,他和我丝毫干系都没有,他的名字我还是首次听闻。”
风清扬说完那篇“朱喜颂”后,确是面如火热。连自己都诧异自己作“翻案文章”竞如是迅捷有力,朱老夫子地下有知,亦当心慰矣,待得听完桑小蛾的话,直如一脚踏空,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先前那番话中哪一句能令她大发雷霆,直感匪夷所思。
桑小蛾悠悠出神,半晌方道:“我身子已然给了你,索性把心也掏给你吧。”
风清扬听她淡淡的话中竟似蕴含着极大的痛苦,忙道:“你的心就在这儿,我摸得到的。”握住她丰满柔软的Rx房,用力揉搓,希冀籍此打消她的念头。
桑小蛾呻吟两声,气息渐促,摹然抓住他手道:“别闹,我终须让你知道我先前是怎样的人!”
风清扬叹道:“过去的事只不是场恶梦,忘记它就是了,何必再提这些陈年老帐。”
桑小蛾感激道:“我知道你是怜惜我,可我若不说出来,你我总会心存芥蒂,我不要和你隔着心,再则,我若不对你说,以后绝不会对第二人讲,世人只知有个淫贱狠毒的千面妖狐,却不知有个人间地狱中逃生出来的桑小蛾。”
风清扬听她语意甚坚,不再阻拦,静静静听。
桑小蛾道:“我祖上原在大元位居高官,京城被后降了朱元漳。”
风清扬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令祖又是弃暗投明,深明大义,想来必是青史有传了。”
桑小蛾道:“你别混搅,我祖上虽也是天下知名的元室重臣,我却恨死他了,当时为何不一剑铡颈.再不举家自焚,便将我妈杀了,也可免身后之羞。”
风清扬听得毛骨慷然,不意她竞恨她祖上未将她妈杀了,心地之毒骇人听闻。
桑小蛾续道:“我祖上降明之后,却不愿作大明的官,执意回乡务农,以了余生。”
风清扬道:“激流勇退,实属明哲保身的上策,令祖必是勤参弹理,勘破权势虚荣,了不起。”
桑小蛾气得咬他一日道:“你溺混搅成不成,让我说完,便是你听完后嫌弃我、憎厌我,我也认了。”
风清扬柔声道:“莫说你受尽人间万苦,便当真是十恶不赦,我也一样怜你、爱你。”
桑小蛾奇道,“你为甚要对我这般好风清扬道:“或许我们前生已订了今生缘,逃都逃不掉的。”
桑小蛾面色一红道:‘贫嘴。”心中却欢愉无比,道:“我说到哪了?都让你搅忘了。”
风清扬道:“你说到令祖高风亮节,不愿登仕新朝,激流勇退,桂冠归里了。”
桑小蛾道:“冠是挂了,里也归了,只不过不是故里,而是幽幽地狱。”
风清扬虽早料知他祖上必无好结果,依然惊道:“怎样了?”
桑小蛾道:“朱元障说我祖上看不起他,一恼之下,将我家满门抄斩。”
风清扬失声道:“啊呀,你是怎样逃出来的,喂,我明白了,必是有一武林异人,念你满门忠良‘将你救了出来。”
桑小蛾虽在悲痛之余,也不禁扑哧一笑,按他一拳道,“专会瞎说白道,那时还没有我呢,哪来的武林异人?”
风清扬恍然省悟,国初距此数十年,那时哪会有尚小蛾,心下却疑惑,他家满门抄斩,她是怎样出来的?
桑小蛾续道:“宋元障觉得将我家刀刀斩绝犹不解气,却将我家年青女子抓去充为营妓。”风清扬登时恍然,自己先前那番话中,说朱熹为营妓争风吃醋,是这般触动了她心事,当下恨不得打自己十记二十记耳光。
桑小蛾忽然问道,“你知道营妓是干甚么的吗?”
风清扬登时语塞,他看过不少宋人笔记,上面载有官家请客,营妓清舞倍酒,文人骚客亦与营妓流连唱和,传为佳话,先前以为不过是舞女而已,现下却知不对,隐隐猜得出来,却实难说出口,心中已然作痛。
桑小蛾自答道:“便是在每座宫营里轮番当妓女,让那些满身汗臭、猪狗不如的丘八发泄淫欲,朱元漳觉得如此羞辱他的对头才算泄怒,这还不算,营妓生下的男孩去势后作太监、龟奴,生下的女孩依然要作营妓,要让这羞耻代代延续下去,永无止日。”
风清扬的肺几欲气炸,怒道:“岂有此理,一人有罪一人当,与他妻女何干。阴司中尚有六道轮回,他竟然……
桑小蛾冷冷道:“就为这个,我从不信这世上有甚么天理、公道,有的只是人欲,他朱天子一句话,不仅定了我家世世代代的命运,还列为祖制,子孙万代奉行,遭殃的非仅我一家,便是那些助豺为虐的所谓功臣,又有几家逃过这命运。天道循环,因果报应倒是不错。”
风清扬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这等惨无人道的事,巍巍庙堂之上,高居九五之尊的天下共主心地歹毒如斯。
桑小蛾续道:“那时我妈年方十四,家破之时便欲自尽,却被把守的人拦住,掳进军营作了营妓。”
她停顿须央,身子忽冷忽热,抖颤如秋风的枝叶,风清扬紧紧抱住她,道:“不要说了。”
桑小蛾苦涩道:“那种人间地狱的日子过都过来了,说说又有甚么?我妈妈自此便在每座军营里轮转,每日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在她身上发泄兽欲,每天都要昏死数次,到得最后精疲力竭,纵想自尽亦已不能。
“蝶蚁尚且贪生,在那种日子里,甚么节义廉耻、脸面自尊,早销蚀得一千二净,几年下来也就安于屈辱了,那一年有了我,我却不知生身父亲是哪个丘八。”
她语音冷静得出奇,似乎不带丝毫感情,风清扬听了,却似一根根钢针刺进肉里。
桑小蛾道:“我长到三岁上,营里一位军医忽然大发奇想,要寻个人试验他新研制出的毒药,便将我要了去,我妈想与其将来与她一样日日遭受淫辱,倒不如毒死了干净,便一日答应。
“不知是我天生命硬,还是那军医毒药配的不高明,几种毒药入肚,却越长越壮,那名军医兴致上来,拚命研制更新更毒的药,岂知越吃抗毒能力越强,到得八岁上已然百毒不侵,毒蛇、蝎子咬我一日,反被我毒死,再厉害的毒药我也能拿来当饭吃。”
风清扬听得膛目结舌,直感匪夷所思,世上怎会有毒不死的人?然则细思这五年中,她每吃一剂药便过一番鬼门关,其间凶险之状较之武林凶杀尤为惊心动魄。
桑小蛾接着道:“那军医到得最后,实是智穷力竭,只得将我又送回那人间地狱。那些丘八根本不当我们是人,常常当着我的面淫辱我妈妈,人人都知我将来也是一样,倒也不以为异。
“到得十三岁上,眼见也要作营妓了,那名军医的一位师兄到了营中,听他师弟说起这桩怪事,大为骇异,便花了三千两银子将我赎了出来,带我离开了人间地狱。”
风清扬以手加额,连连为她庆幸,不禁问道:“后来怎样?”话一出口,便知不妥,她后来的遭遇也会是极惨,便想甚么遭遇会比那人间地狱更惨,却实实想不出了。
桑小蛾道:“后来怎样?我那时也只道逃脱苦海,岂知甫出虎口,又人狮吻。”
那道人将我带到一座道观,观中有间密室,便将我关在那里,当天晚上。便破了我的童贞,竞欲用邪法吸—取我的元阴。我自知必死,倒也不怎么恐惧,一任他摆布,岂知将养数日、竟尔平复,那道人也唑唑称奇,他又想出另一招来,教我习练‘素女吞阳大法’一年有成后,他便带各色武林人物与我睡觉,逼我吸取这些人的精血功力。然后将我全身穴道封住,施用‘采阴术’,将功力吸到他身上,如此循环往复,我竟又进了人间地狱。”
风清扬怒道:“这道人是谁?”
桑小蛾道:“你不用费心,他已遭报应了。如是四五年的光景,我也记不清吸干了多少人的元阳,又转输到那道人身上。有时他骗不来人,便在我身上大逞淫虐,变尽了花样折磨我、蹂躏我、那些丘八好赖还是个人,这妖道简直不是人。”
她身子又一阵颤抖,忽冷忽热有如发虐疾千般,显是回思那些不堪回首的惨事。风清扬已然说不出话来,痛恨、惊讶、怜惜、情爱百感交集。
桑小蛾须爽又道:“在我十八岁那年,妖道忽发奇想,欲将我元阴吸去,便可百毒不侵‘功力倍增。那天晚上,他将我穴道封闭,施用邪法,我原以为死期已至。不想那妖道恶贯满盈,报应临头,居然弄个漆桶底脱,元阳走泄,一身精血功力倒灌入我体中。”
风清扬心内总算舒了口气,桑小蛾道:“我侥幸脱生后,便去京中大营寻找妈妈,潜入大营后方知我妈妈熬干精血,染上色涝死了,我一气之下下毒将整座军营的人都毒死了。”
风清扬失声道:“原来是你干的。”前些年京师两座军营士卒中毒身亡,传为奇闻,查了数年均无端倪,原来是桑小蛾下的手。
桑小蛾道:“那妖道总算也做了点儿好事。传了我武功、毒术,一则使我吸人精血的本领增强,二则好使我服服贴贴供他玩弄。我仗着这点技艺闯荡江湖,不想江湖上的事我丝毫不懂、那些色鬼便打我的主意,我又何所畏惧,来者不拒,与每个人鬼混些时,骗他些武功,最后吸干他功力、送地上西天极乐去了。几年下来,江湖上不知我姓名来历,便称我‘千面妖狐’。”
风清扬听她说完,恍如自身从十八层地狱起遍受熬煎,即便是人间地狱亦无这般黑暗惨酷,心中叫道:“佛祖慈悲吧。”他素来不信佛道,此际却虐诚向佛,只因除佛菩萨外再无可祈求者。
向桑小蛾看去,看她双目呆视,仍沉浸在往事中,受尽苦难的面容上隐隐若有圣洁的光辉,摹然间似已崩溃,跪俯在桑小蛾身上,埋首双峰之间,低泣起来。
桑小蛾抚着他的背,把乳头塞到他口中,如哄婴儿状。忽然笑道:“你毋须难过,我自小便咒骂天老爷瞎了眼,可我终究得能与你在一处,有这么一天的幸福,便让我重下一回人间地狱我都情愿,天老爷还是开了眼了。”
风清扬泣声道:“别说了,我真的受不住了。”他用力吸吮桑小蛾的乳头,似欲将她体内的苦难都吮吸到自己身上,桑小蛾把他的头靠在丰满的胸上,抚着他的头,百殷抚慰。
两人相拥相泣直至天明,起身梳洗,葛氏五雄早已收拾好早餐,专等二人食用,五兄弟虽然好辩成性,疯话连篇,上下尊卑却看得极重,不敢对二人有丝毫逾礼犯上的言行。
风清扬日间思索桑小蛾身上邪功的致命缺陷,张宇初在授予他的双修功序中,将道家双修流派条分缕折,指出其各自缺陷所在,竞无一完法,大概是损人利己以求长生,乃逆天行事,一时虽得其济,到头来却如沙上筑楼,终会毁于一旦,功力愈高,死得愈惨,散功之时百脉崩绝,精血四溢,皮肤寸寸断裂而亡,惨不堪言。似那妖道之“漆捅底脱”,倒是不幸中之大幸。
苦思半日,竟尔找不出可以弥补桑小蛾功法的良策,忧虑殊甚。只得走进屋子,问桑小蛾那邪功法诀。
桑小蛾正坐在那中毒姑娘床前,亦是苦思解毒之法,听风清扬一问,白他一眼,瞪道:
“小没正经的,问这作甚?”
风清扬道;“昨日我已察觉你体内真气紊乱,元气不固,长此以往,恐有崩脉之虞。”
桑小蛾拢拢鬃发,谈然道:“我早就知道有那一天,人生难活百年,怎样死都是死,死在刀剑下还是死在功法上,还不是一样。”
风清扬道,“你把功法告诉我,或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桑小蛾笑道:“你不是想偷学吧?告诉你又有甚么,只是你可别练。这法子好玩到是好玩,却是玩命。”便将功诀说了出来。
风清扬一听,果真是邪门功夫,却也寻觅不出对应的解法,桑小蛾道:“你别劳心费神了,便和这牵机百解百死丹一样,无解,不过日后我不再用这法子害人,想来可以发作得迟些,哪天我享福享够了,便将这身功力转输给你,也算我对你的报答了。”
风清扬返身便走,心中计仪已定,解治办法并非没有,将张宇初所授双修功传授她,两人合练即可。只是他曾发誓不将此功法外传,但为了救桑小蛾,也只得破誓了。至于遭天谴云云,也顾不得了,至多一并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倒要免却一番相思之苦。
一日无话,到了晚间,风清扬走进房来,桑小蛾刻意修饰一番,宫装艳绝,高鬃篷松,眉弯新月,一双秀睁春意浓浓,似欲滴出水来,烛光下艳丽不可方物。
风清扬在椅子上坐定,肃容道:“你跪下。” 桑小蛾楞然,道:“你又搅甚鬼来?”
风清扬道;“你跪下便知。”
桑小蛾以为他要作甚房中秘技,倒也情愿,笑吟吟跪在他面前,道:“奴仆遵命。”
风清扬笑道:“叩三个头。”
桑小蛾毫不迟疑,便叩了三个头。风清扬拉她起来,道:“好了,适才我是代舅舅受你的礼,好代舅舅传你一门绝艺。”说着模出一册图页来。
桑小蛾登感受骗,不依道,“好人,你让我怎样我便怎样,便是天天给你跪拜叩头也成,怎地弄出别的人来骗我,以后可不许这样,不然我可要恼你了。”
风清扬笑道:“我怎敢平白无故受你的拜,舅舅乃当今天师,委实有通天彻地之能,你拜他几拜也不冤梗。这卷物事你瞧瞧,管保你一看便放不下,那时便知我的苦心了。”
桑小蛾翻开图页一阅,吓了一跳,连呼上当,风清扬笑道:“稍安勿躁,全部看完再说。”
桑小蛾只得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看,看过篇首总诀已然抨评心跳,自己以为所练的功夫乃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秘法,不想早被张宇韧在此驳得体无完肤,直斥为邪魔外道,谓其功法为“饮钨止渴”,害人害己,为害龙烈,乃是双修流派十大禁功之首,只是功法本身构织精密,是以一时间收效甚巨,其害不显,到得症状发作时,已然病入膏盲,无药救治。
这一段所述正与她现下状况相符,饶是她早已有所察觉,却不意已然一脚踏入鬼门关,不由得骇然汗下。
张宇初接下笔锋一转,便到他所创治的双修功了,自谓一生对房中秽技厌憎至极,是以在他治下双修一派已趋绝灭。然则先贤创意,未必无由,多因后世,舍己从欲,逆天道而行,遂使流毒无穷、祸遍天下。身为道教之尊,不可不为之一雪耻辱,是以潜研深思,尽集各门功法于此处,付之一炬,创述完善法门于今朝,以待佳人,不单期颐可求,且可纠治各门之偏,可谓无上大道。
桑小蛾于生死看得极淡,倒非勘破生死,而是所受苦楚太多、死倒是一种解脱,但与风情扬喜绵鸳盟后,求生之念顿切,自知命不久长,心中未尝不惕惧交加,骤然得此金丹要钥,当真惊喜逾恒,持册的手不住颤动。
待她阅完全书,掩卷沉思,良久道:“天师舅舅真乃神人也。”
风清扬笑道:“怎样,我没骗你吧!”
桑小蛾脸红道:“只是我入邪太久,不知还能否纠治过来。”
风清扬道:“灵验与否,不试怎知,你只依功诀行事,其余均由我来。”
桑小蛾忽然道:“倘若不灵,岂非要累及于你。我看还是别冒这个险,咱们好生做几日夫妻于愿已足,别闹个乐极生悲反为不美。”
风清扬道,“偏你有惩多顾虑,一切有我,告诉你吧,我在这上面的造诣比拳脚兵刃上的造诣还深。”
桑小蛾啤他一口?心下却已春意荡漾,两个灭烛登锡,依法修为。
桑小蛾体内邪功作崇,兼且功法不熟,不多时便险象环生。幸赖风清扬功力深湛,功法精熟,数次化险为夷,渡过鬼门关。
良久过去,方始将桑小蛾体内杂息驯服调熟,归元固本,桑小蛾此时才略窥门径,二人心意相授,均愿舍己从人,大收阴阳互济之效。
桑小蛾暗自惭愧,自以为袄席上的技法自己早巳至矣、尽矣,蔑以老矣,至此方知向上一路别有境地,回思以往,恍若隔世。

风清扬扬疾飘入内,直如劲矢一般。却见慕容雪面溢春花,笑吟吟地倚在张宇初膝上,这才放下心来。
慕容雪笑道:“哎哟,显你轻功俊儿昨的,这几步路也值得如此,倒像有鬼撵你似的。”风清扬拿她是一点法子也没有,气得想狠狠拧她几把、掂掂胆量却又不足,汕笑道,“你嚷得那么急,谁知出了什么事。”
慕容雪笑道:“有舅舅在,那是姜子牙在此,百神退位、我说的是也不是?”
这几日她灌足了张宇初迷汤,张宇初一生被人奉若神明,王公权贵姑且不论,即便朱元障、建文帝、永乐帝亦无不待之如上宾,口称真人而不直呼其名,受人阿澳已是寻常之极,浑不以为意,却被慕容雪拍的晕头转向,只感说不出的受用。见他小两口斗嘴,更是欢愉,播瘴不语。
慕容雪道:“我叫你来,是舅舅要与你参详那路‘凌波微步’罢,别无事找事做了,这儿哪是什么武功步法,纯是害人的精灵,还是不招惹它为妙。”
张宇初笑道:“你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又没说让你练,只是叫你把步法从头到尾写下来,待我揣摩揣摩,我总觉得这路步法有似曾相识之感。”
风清扬只得依言将“凌波微步”复录下来,他记性奇佳,这路步法变化繁复至极,且有许多匪夷所思之处,却依然毫厘不差地复录下来,呈给张宇初。
张宇初细览一遍,眉头微皱.沉吟不语,随之仰靠在虎皮交椅上,闭目沉思。
风清扬见他须发皆白,惟恐其思虑过度,耗损心力,遂劝道:“舅舅,这也许是哪个疯子胡编乱写出来的,专门用来戏弄坑害喜武之人,咱们何必之大费气力。”
张宇初开目道:“非也。如我所料不差,这必是北宋年间逍遥派武功的步法,只是其内功修练之法门失而不见,据我天师府武学志言,你师父先祖段誉公最擅此道,实有神鬼莫测之变。逍遥派属道家流派,其武学源出庄子逍遥篇,遂以之为名,内功号为北冥神功,其实便是我道家的小无相功。”
慕容雪道:“既是道家武功,舅舅自然会了?”
张宇初笑道:“这何须问,我入门扎根基的便是小无相功。”
慕容雪急道:“那你快教给我们。”
张宇初笑道:“你又来了,内功是随便换着练的吗?便如风儿身上练的是九阴神功,乃天下至阴至柔之功,便不能练阳刚一类的内功,否则如水火相见,反倒隐患无穷。”
风清扬道:“那我师父怎么将九阴、九阳都练成了,若依舅舅之言,岂非水火相克,毁之于无形了。”
张宇初道:“你这倒考住我了,我至今也不明白他怎能将两个极端的武功融于一体,我每次问他,他总是笑而不语。想必是要留着传给你的。”
他说着说着.心中悸然一动,脑中电光一闪,仰天思索有顷,一拍腿道,“照啊,定是如此无疑。”多年来的疑虑和然冰释,心中说不出的快活,笑得脸上皱纹直欲脱飞而去。
风清扬、慕容雪茫然道:“是什么?”
张宇初看看风清扬、又看看慕容雪,复搭了两人脉象,又呵呵大笑起来,便如穷丐拾到金元宝似的。
风清扬、慕容雪均惮然不解,张宇初踢着脚,大有得色道:“风儿,你师父总向我卖关子,这次可让我破,待我下次见到他,好生羞他一羞,他托我照料你,我索性再送个人情,传你们一项无上法门,也不枉你们孝心我多日。”
他随即起身进入静室,好半天没有出来,风清扬、慕容雪相顾骇然,直感匪夷所思。
一个时辰之后,张宇初才从静室中出来,一手托着一封锦囊.煞是得意。
慕容雪笑道:“哎呀,舅舅又学起诸葛亮了,锦囊妙计,决胜千里之外,可我们又不行军打仗,要此做甚?舅舅倒不如送我们两道符,驱魔避邪来得实在些。”
张宇初笑骂道:“鬼丫头,专会贫嘴贫舌,不是我自夸,这项东西,天上地下只有这一份,皇上求了我多少次,我都敷衍推搪,今儿个算你们便宜。”
他端坐在交椅上,摹然间神色郑重无比,喝道:“风儿,雪儿,跪下。”
两人唬了一跳.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他身前.慕容雪待要嘲笑几句,却感脊背发凉,头皮发乍,作声不得。
张宇初凝声道;“我今日传你们这项法门,你们却要遵守三戒.一戒滥用无度,二戒私传外人,三戒为祸世间,若犯一戒,必遭天谴无疑,不得儿戏视之。”
二人听他语气威严,与平日之和蔼慈爱大相径庭,均心中凛然,肃然起敬,应晤唯唯,双手接过锦囊。
张宇初面色一变,笑道:“这是传道的规矩,我一生阅人无算,法眼无讹,也知你们不至犯戒生事,才敢传给你们。”
慕容雪手抚胸口,叹气道:“好舅舅,雪儿都快你吓死了,什么劳什子,也值得这般小题大作。”
张宇初道:“你们见后自知其妙,到那时感谢我还来不及呢。”眼中满是狡黠神秘之色,却严嘱二人入夜方得拆看,子夜方可施为,疾言正色,令二人心中揣揣,凛遵不敢稍违。
二人有此一段心事横真心头,做起别的事自然没精打采,丢三忘四。张宇初看了只是笑,笑得二人心中发毛,不知这位行事在在出人意表的舅舅又有什么新花招儿。
好不容易涯到天黑,二人如得大赦般一溜烟回到卧室。二人分别拆开锦囊,急欲一探究竟。
不想打开一看,二人骇然欲绝,展观未竟,已然面红耳赤,哪里是什么武功法门,竟尔是一幅幅画工精妙的春宫图,每幅图上还有许多端楷小宇,原来是道家双修一派的练功法门,与世俗所传的房中术自然有别。
慕容雪面红心跳,半晌方忿忿道,“好没正经的舅舅.这等物事亏他有脸送给晚辈。”
风清扬道:“雪儿,不可如此。舅舅行事虽然古怪些,却不会跟我们开这等玩笑,此举必有深意。”
慕容雪气得要将之扯碎,风清扬急急抢过,笑道:“食色性也,饮食男女,圣贤所不能免,咱们又不是没经过,何必讳忌如此之深。这图画工精妙,实属罕有,留之观赏助兴也未尝不可。”
慕容雪只是一时激愤,觉得受了张宇初的戏弄。听闻此语,怒气渐息,回思画上种种形景,倒也饶有奇趣,只是一些姿态太过不雅,羞人答答的怎生去看,便垂头坐于床边不语,犹感愧疚无地。
风情扬少年心性,血气方刚,况且知好色而慕少艾,恋房中而不羡神仙,世人一辙,无人或免。但风清扬心中别有识见,知道张宇初赠送此物,绝不会只因娱人耳目,助发情欲,必然另有深意,遂专心看起图上文字来。
细览之下,便觉颇有所得,再览之余,已然领会在心,揣摩精熟后,恍然出一头冷汗。
方知张宇初传授之时,庄重无比,严申三戒,绝非故作姿态,良有以也。
此物若传之非人,则遗祸世间,流毒无穷,不知创此功者具何等才识,勘破万物众生,天人同一之理,竞尔创出这等神妙不可方物的功法,心下大为折服。道家功夫本有单修、双修之别,俱各自命正宗,数百年间争执不休,然因双修派所传多非其人,传人单恋其房中奇趣,只得其皮毛而遗其精髓,遂日趋卑劣粗陋,传之至今,不过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害人无数,亦复自害其身,是以声名狼籍,为正人君子所不齿,至闻其名而洗耳,嫉恶入骨。
风清扬感慨之余,不禁大为此功叫屈,但转念又想,此功必须夫妇二人功力相若,且所练内功阴阳各异,且须定力深厚,克制有节,方可尽收其阴阳相合,功参造化之奇效,这等传人也委实难觅,难怪双修派之式微了。
想至此处,遂将慕容雪揽之入怀。慕容雪脑中翻来覆去尽是那些图景,且画工技艺神妙,人物韧韧如生,隐隐有灵动之态,情欲早生,身软如绵,以为风清扬要有所作为,愈发欲焰浓烈,如饮醇酿,周身上下浑似抽去了骨路。
风清扬情知此事疏虞不得,慕容雪倘不知诀要,定然蒙受其害,便于她耳旁备细说与她听。
慕容雪初时犹感傀赦,待听到后来方知其精妙,两人并枕观摩,精研其功法,情欲之火倒熄去大半。
待二人将功法窍要详熟无误,恰值子夜。二人便颠蛮倒风,依法施为。
功法虽妙,可耐情欲之火难以控之如意,端赖风清扬定力深厚,又以修待内功为心,数次紧要关口均能清醒如故,不至陷溺色欲火海中。直至三更时分,二人方摸清路数,渐入佳境,如磁石之相吸,二人体内之气宛若旧年故识般,自然而然相通奔流,阴阳相融,水火互济。
二人自私结夫妇以来,交会之数自不在少,每每欲仙欲死,引为人间至乐,殊不知复有此等佳境,视之昔日之乐犹粪土也。
天明时分,二人方始行功完毕,均有奇妙难以言喻之感,相视而笑,倍加亲爱。
七日后,二人双修功筑基方成,二人自感功力弥增,奇趣佳境益加无穷,心意已然相通,宛若一人。
其实也是误打正着,才有这一段奇缘。那日张宇初为救慕容雪,不惜血本,竟将天师教视为至宝的灵丹为她服食三粒,惟恐药力不猛,难救其命,过后方省悟到:这些丹药惧是至刚至阳的烈性药物,救人固可收其奇效,然而施之女子阴柔之体己然不妥,药性至阳,更损身体,方始于尊降贵,向净思求助,以一阳指打通慕容雪大小周天,使灵丹既不至暴珍天物,损伤身体,又可结成至阳紫金丹,而自身则不借大损功力,为净思补足内力、用心之良苦绝非外人所能详悉。其后见到“凌波微步”步法,委实精妙无比,而二人的内力阴阳互济。而至中正平和,无过与不及,则天下任何武功皆可习之,却无走火入之虞。
果然风清扬与慕容雪再习凌波微步,已无内气乱蹿之感,习得几日,步法精熟后,更有许多变化,着实有神鬼莫测之妙。
慕容雪尤喜这路步法,整日价习练不停,奔走之际,飘乎若仙,风姿美艳,宛若天人。
每走完一套,不仅不觉累,反感气力大增,非唯风清扬不解,张宇初亦喷喷称奇、只道是她功力圆满之故,殊不知这套步法乃是一套行功。每练一次,内力便增一分,慕容雪此时内力既厚,收效益巨。
展眼已过半月有余,张宇初起驾回京。风清扬与慕容雪虽然百般的难分难舍,却也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直送出十几里外,泪眼迷离,酸楚不胜。
临别之际,张宇初道:“风儿,先时你师父托我照顾你,会在至亲,我也本当如此,砚今你内力已功德圆满,剑术亦趋大成,此后我便可卸去这价担子了。大丈夫当奋翼雄飞。横绝万里,自立功名,岂可庇于旁人羽翼之下。”
张宇初说罢,便拂袖而行,意颇决绝,实不忍见这二人的儿女情态,心中亦不无突然销魂之感。
风清扬二人见张宇初一行疾行若风,快逾骏马.须央人迹已邀,空余一路风尘。
二人凄然泣下,伤感了一阵子,也便宁定下来,四顾茫茫,忽然相视一笑,二人心中均有茫然不知所适之感。
慕容雪想起一事,哎哟道,“了不得了,我爷爷这阵子不知急成什么样了。”
风清扬也惊叫道:“是啊、我那些师兄不知要急成什么样了。”
二人都感负疚良深,只图自己快活,却忘了关心自己的亲人。然则到哪里去寻这些人呢?慕容雪怕爷爷回到了江南,风清扬猜测师兄们也必然回转华山了,于是乎一个要回江南,一个要回华山。争执不下,但若让二人分开,却是万万不能之事。
二人商量之下.取个折衷法子,一同回兰州,先见到谁的亲人,便列哪方去,二人便携手同步,此时二人内力互通,气力悠长,虽不见急迅,奔行之速已少有人及。
两人既要赶路程,又怕轻功之速骇入耳目,是以弃大路而不行,尽挥荒僻无人之处如飞而行。
其时正值炎夏、天热难耐,二人体内阴阳互通,已至寒暑不侵之境界。微风拂拂,疾飞若掠,颇有御风而行之感。冷冷然、飘飘然伊若一对神仙美眷,二人心意相融,浓洽如蜜,又这般如神龙行云,只感说不出的快活,人生在世,畅情适意,莫此为甚,到此地步,夫复何求,只觉这荒凉地界胜似西方佛士远矣。
疾掠之间,经过一片茂林,忽闻一阵异声,二人候然止步,却听林中深处传来一阵哼哼卿卿的声音,既似痛苦,又似畅快,哎哟之声不断,大声喘气与娇声呻吟之声更不绝传入耳中。
二人一听,已然心中雪亮,不由得大感尴尬,那零云断雨之声不绝传来,竟尔不知是哪对男女在林中野合。饶是二人亦是杀场老将,技艺之精湛举世更不作第二对想,听了这愈涨愈高的淫乱之声亦不禁面红耳赤,抨然心动。
二人急欲离开,忽听一男子声音道:“小翠,念在你我相好一场,饶我一命吧。”语声惶恐之至,中气更显不足,且似有无限惊怖,便如死到临头一般。
风清扬心中一乐,暗道:“这男子成煞不中用,怎地向女子告起饶来。”那种欲仙欲死的滋味,二人可是熟捻至极,但二人内力相若,每次均是旗鼓相当,并无一人有这般惨象。
慕容雪羞红满面,却向风清扬狡黠一笑,用食指刮脸笑他.其意自然是哪日也要将他打得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二人惧非童男童女,一旁听来倒也别有奇趣,一时竞舍不得离开,好在茂林深暗,亦不虞里面人察觉。
又是一阵“呵呵”的声音,那男子被扼住了喉头,娇声呻吟之声顿停,只听一女子声音道:“姓解的,算你有眼力,费尽心机勾搭我上手,本姑娘感你知遇之思,也让你尝尝这人间奇乐,这可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便一死也值了。”说完一阵长笑,脆如响铃,虽相隔甚远,亦可想见其得意之状。
风清扬心中警兆摹动,细细一想,恍然道:“不好,是丐帮解帮主着了人家的道儿。”
说完一掠而入,艺高胆大,也不顾那“逢林莫入”的忌讳了,两个起落,已然跃至其处。
但见一女子蹲坐在一男子身上,犹起落不止,蓦见有人闯进,登时惊得魂飞天外,不由得立身而起,恰面对风清扬,赤光条条,妙相毕呈,纤毫无遗。
风清扬乍见此景,倒手足无措,倘若是一凶残暴徒,他自然不加思虑,一剑杀却,但眼前却是一赤身裸体的妙龄美女,且惊吓之下,怯生生弱质堪怜,大有初经雨露,娇不胜衣之态。
风清扬一跺脚道,“还不快走!”
那女子闻言之下,如得大赦,雅赛惊弓之鸟般一闪而没,连地上散乱的衣裙、亵衣均弃而不顾。
幕容雪随后即至,只见一条白晃晃的影子,向地上一望,哎呀一声惊叫失声,双手捂脸转过身去,连叫“晦气”不已。
风清扬见地上男子果然是解风,只是形体枯干,两眼翻白,便如风干了多日的尸体似的,一搭脉象,惊诧不已,再看他皮连骨头,有如骷髅的样儿,便知他已被人用邪毒法子吸干精血,登时大感后悔,竟尔放跑了那害人的妖精。
当下便以那女子遗留的内衣抹净解风下体之狼污,替他着好衣裳,扶他坐起,伸双掌贴在他命门和丹田上,为之补本还元,心下一阵凄凉,解风身为天下第一大帮之帮主,威名赫赫,武林之中谁人不闻名起敬,不想竞尔落此下场,倘若不是自己恰巧路过此地,救了下来,岂不身死名裂,为世人所不齿,连带丐帮也要蒙受难忍之耻辱,解风素来豪爽英迈,只是近年来恋酒色,竞遭此祸,思之骇然。
慕容雪气道,“这等人救他做甚,无耻之尤,死有余辜。”话虽如此说,却双手按在风清扬“大椎”“灵台”两处穴道上,透发内力过去,惟恐郎君大损功力。
两人内力相合,何等威力,须爽,解风苏醒过来,犹疑身在地狱,片刻后神智略复,羞愤欲死,持掌向头上击去。
风清扬伸手握住,喝道,“解帮主,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岂能说死便死。”
解风听闻此语,果然止掌不发,楞怔道:“解风听凭风公子处置,千刀万剐亦所长愿。”他以为风清扬因与丐帮之过节,要百般折磨于他,即便如此,也胜于丑象现于世间,死后犹蒙其辱,是以略无所惧,颇有感激之意。
风清扬既不为先前之过节,亦非沽名市思,而是深知解风乃血性汉子,受此奇辱焉能有颜活于世间,自己可阻他一时,阻不了他一世,便笑道:“解帮主果然豪勇不减当年,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若彼人杀了我管不来,你若欲自裁便须先问问我,这条命可属风某的了。”
解风才力亦遏非常人所及,否则焉能统摄十万之众,享盛誉于四海,一听话音便明其意,感激之意不可言宣,登时纳头便拜,叩头不止,涕泪横流。
风清扬忙扶住他,惶然道,“解帮主,焉可如此,岂不折杀晚辈了,男子汉提得起.放得下,解帮主胸襟如海,何必因此小挫而轻生,丐帮数万弟子还待解帮主统筹大局呢。”
解风无可为言,察觉自己性命无碍,功力亦未废去,倒是意外之喜,愈发惊诧于风清扬之神功了,大恩不可言谢,默默而起,犹羞傀难容。
三人走出林间,风清扬悄声问他何以有此一劫,解风对他自无隐讳,红着脸吞吞吐吐尽述无遗。
原来自庄梦蝶倔起丐帮后,武功才略俱为上上之选,又善逢迎解风之意,解风对之激赏不已,有心培养他为自己的衣钵传人,遂将帮中庶务交与他打点,庄梦蝶尽心悉力,将丐帮料理得有声有色,大有中兴之势,解风益发倚重,遂事无巨细,均交庄梦蝶处置,自己闲来无事,便征逐酒色之间,初时不过聘一小宠、哪知庄梦蝶忠宇当头,大助其势,华屋美女日日常新,解风益发喜之不禁。
适才那位小翠,便是庄梦蝶发现其天生丽质,不惜重金,使二人勾搭一处,解风自得她后,宠爱无加,后来发觉功力渐减,以为是自己酒色太过之故,浑不以为意,况且其时江湖平静,丐帮声威远震,有一忠心耿耿之庄梦蝶主持大局,自己功力强弱无甚紧要,遂日日征攻,溺于房事之乐,
此番他亲至凉州主持夺宝大事,小翠自然形影不离,解风喜其床第技艺,一夕不可暂舍。至此地后,亦无心俗务,专与小翠狂欢无度,驰骋枕席之上。
他本内力雄浑,素有“掌功第一”之誉,故尔内力凝固如山,近来被小翠蚕食之余,屡有脱阳之感,幸赖一念清明,均能悬崖勒马,控住势头,亦未有他念。
于温柔乡中摹然得知丐帮被打得大败亏输,连总舵总被挑了,身为帮主,自然无明火高炎万丈,便携小翠返回。
殊不知小翠本有心之人,几年来便以房中术采化解风内力,只因解风内力凝固,一时不易得手,遂日日浸淫,已近大功告成之日,两人行至林间休息,小翠便媚态横生,风清万种,较之往日更甚风骚,解风心痒难搔,忍耐不住,二人便幕天席地,干起好事来。
这一次小翠方使出全身解数,解风登感不妙,但为时已晚,不得已出言气乞命,小翠焉顾往日情义,鲸吞长吸,将解风精血摄尽,风清扬若迟到片刻,解风早已命赴黄泉了。
风清扬听罢,只感生平未有之奇。武林之采花大盗在在皆有,风清扬最痛恨此类,见之便杀。不想竞尔出了个女采花大盗,而且机心之深,手段之妙,技艺之高俱属匪夷所思,连解风这等高人名宿亦不免着了道儿可不知怎的,只觉此事好笑,对那女子并不痛恨,但愿天下的采花大盗都撞在这位倒采花大盗手中方好,复想到那女子裸体妙相,艳媚风姿,不免稍涉逼想,面露微笑。
慕容雪隐隐猜知他想些什么,当头一个爆栗,不无醋意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风清扬登即一凛,实觉对不住慕容雪,啪啪两声,打丁自己两记耳光,叫道:“该死,该死。”
解风看得莫名其妙,但目光一瞥到慕容雪绝世风姿,登即转头不选,颈项险些扭断。他已是惊弓之鸟一见丽色便魂飞魄散,惊悸若死,不敢久留,匆匆道别而去,几自心惊肉跳,心神不属,一见到女子便低头疾趋而过,如见鬼魅。
慕容雪未听清二人间谈话,风清扬便转述一遍,慕容雪大乐,抿嘴笑道,“怪道人人寻这老鬼不着,原来是被狐狸精缠住了。”
风清扬长叹口气,道:“世事多有相类者,也并非解帮主一人有此遭遇。”
慕容雪惊道:“还有谁被缠住了?” 风清扬自指道:“非我而谁?”
幕容雪又气又羞,登即不依不饶,非要揭了风清扬的皮不可,两人便追逐不休,均踏着凌波微步,飘逸闲雅恰似一对穿花蝴蝶,美妙无加。
慕容雪内力虽已几近风清扬,轻功法门却逊之远矣.于凌波微步的精熟上也差有不逮,每次均是差着寸许没能捉到,急得几欲哭将出来。
风清扬忙止步不前,伸着脸让她打,慕容雪一见他皮脸涎笑的样,顿时气为之消,只拧了几下他嘴角,略予薄惩而已。
两人打闹欢笑,却未耽误路程,午后申牌时分已来至一小镇上,小镇不过百十户人家,街巷窄厌,屋矮室陋,二人怕错过宿头,要受风餐露宿之苦,便早早寻家客栈投宿。
镇子虽小,却是商旅必经之路,是以客栈颇为清洁。服侍阂到,看撰精美,在这附近一带极负盛名。
风清扬定好房间,先付了房资,与慕容雪草草用过些茶点果子后,见天时尚早,便出去玩赏风晕。
小镇住户多是买卖人家,或是制作手工以图蝇头小利者,四周荒凉无际,宛若沙漠上的一小片绿洲。
两人转了一周,意兴阑珊,正欲返回客栈,忽见远处有几个黑点在动,初时不以为意,那几个黑点却向这方滚动不止,现出几条人影.微闻兵刃撞击之声。
两人不约而同惊叫出声,携手疾奔而去。愈行愈近,却见一黄衣人手待宽背厚刃的铁剑,力拒四名黑衣黄带之人。
风清扬失声道:“左师兄!”
黄衣人先是楞然,接着惊喜道:“是风公子!”略一失神,肩头已中了一钩。一面铁盾,两柄单刀齐地砸到。
风清扬呛然出剑,如电光疾扫,一声轻响将螟蚁钩削断,旋即两柄单刀落地,左手一掌击在铁盾上。
四人齐地后跃,持盾之人只感一股大力撞来,全身剧震,两手一软,盾牌脱手,直陷胸中,犹被大力撞出一丈开外,仰跌而死,几自不明不白。
持单刀的两人左手握住右手脉门,怔怔地看着滴滴鲜血,怎么也不相信世上有如是之快的剑法。
使娱蛤钩的人倒颇为镇定,此人在日月神教中地位不低,久闻风清扬之名,知他轻功绝世,或许只有本教魔尊和飞天神魔赵鹤能与之一较短长,现今复见其剑法、掌法精妙如斯,便知这条命交到对方手里了,逃既不能。战亦不得,倒不如爽爽快快留个声名,遂弃钩笑道:“原来是风公子驾到,我等认栽。”
风清扬一怔,倒末料他如是爽快,虽厌恶日月神教中人,但也不能杀这等毫无抗御之力的人,收剑道:“好、是条汉子,你们走吧。”
那人亦不言谢,拱手一揖,转身而行,两名脉门中剑的人紧随其后,面上犹惊悸骇怖,如遇鬼魅。
黄衣人竖指赞道:“风公子,几年不见,武功竞至如此造诣,莫非是寻到尊师段大侠,受他老人家亲手点拔了?”
风清扬自然摇头.对慕容雪道:“雪儿。这位便是篙山派掌门左思慈左先生,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篙阳铁剑’便是。”
慕容雪道声:“久仰。”心中对他却一无所知,见其险遭杀身之祸,心下不免轻视,暗道:“这些人均是浪得虚名,法螺吹得都都响,手底下的玩艺可不怎么样。”
其实篙阳铁剑左思慈在江湖上委实可算一流高手,慕容雪经张宇初、净思两大绝世高人合力,又兼用世所罕有的灵丹为其筑成深厚内功,这些日子来又与风清扬双修功法,得风情扬九阴真力之助,而成世上一等一的内功。功力既高,眼界便高,难怪他视江湖中一流高手为等闲之辈了。
而风清扬这一剑一掌亦占足了便宜,那四人全神贯注在左思慈身上,酣战已久,斗得胜败难分,好容易抓住空隙,遂全力以赴,对风清扬毫无防范,风清扬方能得手如是之易。
左思慈虽见慕容雪神情淡漠,殊无“久仰”之意,但听说她乃是慕容世家的干金,心中一震,连称“幸会。”
风清扬道,“左师兄,你怎么到了这里?”
左思慈叹道,“风公子,说来话长。你们华山派寻丐帮为你复仇,我和衡山派、泰山派、恒山派的朋友聚议。丐帮势力何等雄厚,贵派诸位师兄师弟虽然剑术、内功惧臻佳妙,可毕竟众寡悬殊,独木难支。大家感念尊师段大侠做武林盟主、抗天师,灭明教,才保全了武林,丐帮狗胆包天,竞尔敢向你下毒手,大家都动了义愤,况且咱们五岳并称,势若唇齿,断不能让丐帮吞去一岳。大家商略之下,便一齐赶至这里了。谁知又轰传你安然无恙,丐帮庄长老并传功长老亲与贵派讲和,以往过节一概勾除。大家知道你好好的,已是意外的惊喜,那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慕容雪插口道;“左掌门,你武功虽不太高,心肠倒蛮好。难怪你叫左思慈,果然心地慈祥。”她听左思慈说风清扬的性命比一切都重要,这一句可说到心坎里,登时大起好感,对他武功平平,浪得虚名也便不甚在意了、
左思慈笑道:“多谢姑娘夸奖。可大家一场欢喜后,日月神教有个什么飞天神魔叫赵鹤的,又找上门来,说风公子已落于他们手中,让贵派用什么宝典去换人,可贵派成师兄却说没有什么宝典,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又寻不到你的踪迹,只好认栽,要用贵派的紫霞秘籍去换你。”
风清扬“啊呀”叫出声来,跺足道,“该死的赵鹤,这等谎也撒得出来,不怕丢尽他师父青翼幅王的名头,待我再见到他,非斩去他双足,让他成爬地楼骷。
慕容雪拍手道,“对,就这么做,连他双手也剁下来,让他成个没手没足的怪魔。”
左思慈惊道,如此说来,风公子并没陷入他们手里?
慕容雪撇嘴道;“凭赵鹤那点道行,差得远了。”
风清扬沉吟不语,想起真武观那场激战,若无张宇初出面解救,自己倒真难脱劫难,想到那神秘人的武功,着实忌惮。追问道:“那么成师哥真的将紫霞秘籍交给他了?”心下颇为忐忑。紫霞秘籍便是华山派内功法典,二师兄宁清宇习之最精,虽算不上绝世神功如九阴真经、九阳神经等,亦是武林上乘内功法要,若尽泄于外,殊不可虑。
左思慈叹道:“当时大家俱手足无措,又想青翼蛹王何等为人,虽手段毒辣,不分是非,却也豪迈磊落,不失为英雄豪士,料想他的弟子传人也差不到哪里。况且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莫说用紫霞秘籍,但是用我们五岳各派所有的内功心法来换你,大家也是毫无吝惜,当即便给了他。”
风清扬跌足长叹,忿忿不已。
左思慈又道:“哪知赵鹤接过一看,翻也不翻,随手掷了回来,说道不是这本,可除了这本又哪有什么秘籍宝典?时间一久,大家也渐渐觉得不对,况且既不能换人,便只有下手硬夺了,咱们五岳派便与日月神教斗起法来。”
风清扬听道紫霞秘籍并未落到日月神教手中,心下略宽。转念又想到:以赵鹤等人之身手,无怪其卑视华山派内功心法也。他们定是寻我不到,以为我已将葵花宝典交到掌门师兄手中,遂大行其作,而终致大动干戈。言念及此,不由得焦虑起来,问道:”左师兄,咱们这面情势如何?”
左思慈显然不语,长叹一声,似乎心事重重。
风清扬眼光瞥到他肩头受伤处,心中已然雪亮,连一派掌门人居然被人追逐攻击,险遭不测,五岳各派定然伤亡惨重,激战之凶险惨烈可想而知,寻思到一切风中均因自己得了一本宝典所致,气血上涌,实感负疚良深.若非那本宝典乃华山派祖师所遗留,又有师父亲笔手渝在上,非将之扯成碎片,付之一炬。
他忽然想到师兄们的安危,大是怀揣,惟恐有什么凶讯,却又忍耐不住,哆儒道:“左师兄,我,我师兄他们,怎么样了?”话一出口,心更是到噪眼上,似欲跳将出来。
左思慈道,“我们分手时倒还都好,现令却不知怎样了,不过我们商定明日正午到三十里外的翠鸣谷聚集,商议一件大事,风公子既无羌归来,那时由翠鸣谷便可知一切了,我还要寻我门下弟子,就此告辞。”拱手一礼,疾驰而去。
风清扬本有无数话要问他,见他神态焦灼,显是悬念弟子门生,便隐忍不问,看他背影消逝于氖娩暮露中,悄立良久,感慨万千,心乱如麻。慕容雪“睫”道;风郎,你那些师兄怎么又对你好起来了?”风清扬苦笑道,“或许是我误解了他们的好意,就跟误解师父一样,而今思之,倒有些对他们不住。”
慕容雪白眼道:“什么好意歹意,仗着痴长几岁,便自以为了不起,随便训斥人,下次让我见到,非给他们好看不可。”
风清扬忙道:“不可。他们是我师兄。”
慕容雪不屑道:“师兄又怎样,我爷爷要是惹了我,我一个月都不理他。非得让他服输认罚才行。”
风清扬一笑。情知她这小姐脾气,说什么也是无用。依稀夜色中。见她弯着嘴角煞是动人,便轻吻一下,笑道,“要是我得罪了你呢?你几天不理我?”
慕容雪登时答不出来。脸红了半晌。跌脚道:“你真真是我的冤家,也不知哪世欠你的。”转身向客栈跑去。
两人回到客栈中。已是掌灯时分,底层食客甚多,风清扬留心察看。都是商贩行旅,并无佩刀接剑的武林人士,这些人所谈不过是些风土人情,买卖经营,听来无味,用过饭后,便与慕容雪上楼上房间歇息。
小二送上香蔷,风清扬付了赏钱,摸到所剩犹丰的一包金叶子,忽然想起白极煞星白自在来,自那日真武观后,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感念他对自己的诸般情意,帐悯若有所失。
慕容雪卸去衣掌,重匀铅重,对镜细细梳妆,所谓“女为悦已者容”,虽知用不了两个时辰,便都凌乱狼籍,但为了郎君赏心悦目,仍一丝不苟,煞费苦心。
菱花镜中,忽然现出风清扬的面容,两人在镜中相视而笑,两情欢洽。
风清扬谤视良久,慕容雪轻点他额头道:“贼特习习地瞧什么,一副狼相象。”
风清扬心中却纳罕:自练双修功已来,慕容雪愈发美艳惊人,初识她时,不过是一清贞纯丽的少女,近日以来却丰媚入骨,清香遍体,从内到外,声、色、香、昧,无不令人心惑神迷,浑忘性命之所在,想必是双修功的神奇妙用,心下喷暇称奇。
慕容雪梳妆完毕。烛光映照下;艳丽不可方物。风清扬心族摇荡,目眩神迷。
幕容雪心念一动,将抹胸等物尽皆除去,冰肌玉雪。清香满室。笑道:“待我使一套凌波微步给你看。”言罢便飘飘如踏水而行,依式走出凌波微步来。
室中甚是轩敞,烛光通明下,一位活色活香的玉美人翻然起舞.风清扬浑不知身在何处,恍然间宛如那位洛水之神复活了似的,却又无这般香艳。
曹子建《洛神赋》中那些千古名句句句然态脑中流过,“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一转盼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末吐,气若幽兰,华容蛔娜,令我忘餐一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颈,皑质呈露,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誊蛾蛾,修眉连娟,丹唇外朗,始齿内鲜,明睁善睬,届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只感曹子建此赋竟似专为慕容雪而作,转念一想,又觉有多般不到处,但觉慕容雪这等风姿神韵,实属天地间所独有,豆古今而一时,曹子建虽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哪有福气得以观赏。倘若他今日复生.观此景象,必定要自愧才学卑陋。见识不博,毁《洛神赋》于一炬,而生再作《容雪神赋》了。
言念及此,摹地里炉火中生,倘若曹子建复生得见。他便是一剑杀却,此乃属自家禁窗,绝不容旁人分一杯。至于曹子建能否复生。他可管不了那些了。
慕容雪充时犹有意焰露风姿,以博郎君一架。不多时.便意贯步中,依式施为,忽东闪而西躲,忽上蹿而下跃。动作无所不奇,无美不备。忽飘飘如轻风回雪,忽虚灵若羽化登仙,更有百般难描难述的景象。莫说曹子建不能复生;便能复生也要惊死回去。
慕容雪六十四个方位踏遍,借力一飘,轻如羽毛般扑到风清扬怀里,风清扬久已心神惧醉,软玉温香在怀,益发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仙乡何处了。
慕容雪娇声道:“风郎。我踏的可好吗?” 风清扬道,“不好,不好。”
慕容雪楞然,她已极尽能事,殊不料仍不中风清扬之意。
风清扬续道:“这哪是凌波微步,便是霓裳羽衣舞亦无这般精妙,当武功步法来练,实是暴珍天物。你舞得那般好,可一千个好,一万个好,把世上所有的好加在一处,也抵不上你舞的那般好,是以踏的不好,舞得神妙,不能说好或不好。”
慕容雪这才宽下心来,听他这般称赞,心中甜甜的极是受用,便道:“你若喜欢,我便天天舞给你看。”
风清扬又道,“不好。”
慕容雪气道:“你今儿个怎么了,专会说不好。’风清扬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等景象也只应天上才有,我何德何能.也配消受此福.享用太过。恐招天妒。反为不好。”
慕容雪又气又笑,道,“人家为你高兴,你却专说扫兴的话,看我理不理你。”转过头去,佯怒薄喧。
风清扬一番话委实有原由:并非信口开河,满嘴胡柴、更非矫情作态,故作张致。适才心中摹然一阵悸动,毫没来由丽生一股苍凉之意,自揣己身为一江湖浪子,鲁莽之士,能有这等际遇实是想都不敢想之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但艳福受用不过,恐怕应了“物极必返”那句话,隐隐然间大有惧意。’
这念头不过一瞬即逝,旋即便兴致盎然,见慕容雪轻睫薄怒,益增娇艳,椒乳坟起,玉股圆润,纤腰一掏,体态动人,溢光流彩,奇香馥郁,遂揽过颈项,摩肩交股,把玩起那一对犹如处子的椒乳,顺势而下,直捣黄龙,上下其手。
慕容雪初时犹佯作不肤,任其施为,须央便情兴勃然,红潮满面,待要穴被捉,登感酥麻酸软,奇痒难耐,不禁面如喷血,娇声呻吟,腻声呼“九弟”不止。
风清扬知火候已足。便嚼住她软软丁香,细顺慢搅,移时金津玉液满口.甘香浓郁,纷纷吞入丹田,一时间丹田内气勃然而动,直冲双股之间,大有跃马扬戈之势。
风清扬握慕蓉雪双足在手,摆好功架,便合体为一,行那九浅一深之法.只觉两物相吸如磁石,两人丹田内气便交流不息,灵犀畅美,奇妙无加。其势却如龙虎相斗,酣战不休。
两个时辰过去,功法始毕,二人仍交股相合,掌心相对,互含其舌,各自缓缓收功温养。均感周身舒泰.十万八干个毛孔开合有致,丹田中内气源源流归,如溪流之汇大海。
直至丹田气固,方开目离手,那一对龙虎相斗,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才话别分开。二人互视其处,均暗自诧异,这两般宝物技磨既久。益发玉润光洁,鲜美可爱。心下叹服双修功法之妙用无穷,委实是天地之间至高无上的修身法门。
二人神清气足,自然安分不下来。遂作些房中秘戏,聊以遣兴情怀。这等秘技素有传法,二人具是冰雪聪明疑异天挺,于旧法之外推陈出新,变幻无方,花样无穷,百般描述。
二人狂欢一夜,酣畅淋漓,情洽意惺。双双起身漱洗打扮,收拾行装,用过早点后,问明翠鸣谷的方位,便疾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