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踏浪号,纳尼亚传奇3

第二天早上伯恩爵爷一早就来拜客。早餐后他要求凯斯斯宾下令所有的手下都披胃挂甲。”最重要的是,”他加上一句说,”把一切都弄得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今天早上是尊贵的国王之间当着天下人的面进行大战的头一场战役似的。”这事办好后,凯斯宾和他的手下,伯恩和他几个手下就分成三船,向狭港进发。国王的旗帜在船尾飘扬,他还随带号手。
他们到达狭港码头时,凯斯宾看见有一大批群众聚集在那儿欢迎他们。”这就是我昨晚传话吩咐准备的,”伯恩说,
“他们全是我的朋友,本分人。”凯斯宾一上岸,群众就高声欢呼”纳尼亚!纳尼亚!国王万岁!”同时——这也全靠伯恩的信使的安排——镇上许多地方都钟声齐鸣。于是凯斯宾传令旗手开道,号角吹响,人人都刀剑出鞘,摆出一副欣喜的严肃神情。他们在街上齐步行进,街面都震动了,因为这天早上阳光普照,甲胄都闪闪发亮,亮得人们简直没法一直盯着。
开头欢呼的只是伯恩的信使预先告知的人,他们都知道眼前情况,也巴不得有这么一天。可后来所有的儿童都加入了游行队伍,因为他们喜欢游行,这种场面又很少见过。再后来所有的学生也加入了,因为他们也喜欢游行,而且觉得那天早上外面越闹越乱,学校里越不见得会上课。再后来,老大娘都从门窗口探出头来,开始唠唠叨叨,高声欢呼了,因为这究竟是国王呢,总督哪儿比得上啊?接着所有的年轻妇女出于同样原因,也来凑热闹了,再一个原因是凯斯宾和德里宁及其他人都非常英俊。到后来所有的年轻男人也都来看看年轻妇女到底在看些什么,所以凯斯宾到达城堡大门时,几乎全城的人都在大声欢呼;冈帕斯坐在城堡里,正胡乱摆弄着一串账日、表格和条条杠杠,听到了闹声。
凯斯宾的号手在城堡大门口吹响号角,大声叫道”为纳尼亚国王打开城门吧,国王来看望他忠诚可靠而受人尊敬的臣仆,孤独群岛总督了。”那年月岛上一切事物都是邋邋遢遢,懒懒散散,城门只打开小暗门,出来一个蓬头乱发,没戴头盔,只戴顶肮脏的旧帽子的家伙,手里还拿着一根生锈的旧长矛。他对着面前这些浑身金光闪闪的人直眨眼。
“带——轮——八——箭,”他咕咕哝吨说(这就是他说-‘大人不见”的腔调),”没约好一律不见,只有每个月第二个星期六晚上九点到十点才接见。”
“你这走狗,当着纳尼亚国王的面,还不快脱帽I”伯恩爵爷声如响雷吼道,一边用戴着铁护手的手打了他一巴掌,把他头上帽子也打飞了。
“呢?这是咋回事?”看门人开口说,可是没人理会他。
凯斯宾手下两个人跨过暗门,因为样样东西都生锈了,花了好一番手脚对付门闩才把两扇大门打开。于是国王和随从就大踏步走进院内。总督有不少警卫在院内闲逛,还有一些人跌跌冲冲从各个门口出来,大多数人还一边擦着嘴。虽然他们的盔甲丢人现眼,假如有人带领他们,或者知道眼前情况,倒兴许会打一仗,所以这是个危险时刻。凯斯宾不让他们有工夫多想。
“队长在哪儿?”他问。
“我多少算一个,要是你知道我意思的话。”一个没精打采的年轻人说。他打扮得花里胡哨,身上根本没有盔甲。
“我们希望,”凯斯宾说,”这次御驾亲临我们孤独群岛国土,如有可能,应当成为万民欢庆的节日,不是百姓恐怖的场合。如果不是这个缘故,我对你们兵士盔甲和武器的状况就得批评几句了。但实际上,我赦免你们了。来一桶酒,打开桶让弟兄们为我们祝酒。不过到明天中午,我希望在院内看到他们像战士,而不像流浪汉。违令者一律以触犯王上论罪。””
队长张口结舌,可是伯恩立刻喊道”三呼国王万岁。”
那些兵士虽然别的什么都闹不明白,对酒桶是明白的,就一起欢呼了。于是凯斯宾命令手下大部分都留在院子里。他,带着伯恩、德里宁和其他四个走进大厅-
大厅那一头的一张桌子后面,坐着孤独群岛总督冈帕斯,周围有各种秘书。冈帕斯看上去是个坏脾气的人,头发原是红的,现在多半灰白了。一行陌生人进去时,他抬眼一看,就又埋头看着文件了,随口不假思索地说”没约好一律不见,只有每个月第二个星期六晚上九点到十点才接见。”
凯斯宾对伯恩点点头就站到一边。伯恩和德里宁上前一步,各自抓住桌子一头。他们抬起桌子一扔,桌子就滚到大厅一边了,把信件、档案、墨水缸、笔、封口蜡和公文撒得一地。于是,他们伸出手去,虽然动作不粗野,去口牢如钢钳,一把将冈帕斯从椅子里揪出来,把他揪到椅子前四英尺开外的地方。凯斯宾马上在椅子里坐下,把出鞠的剑横搁在双膝上。
“阁下,”他两眼盯着冈帕斯说,”你没有像我们预期中那样隆重欢迎我们。我们是纳尼亚的国王。”
“信函中没提到这事,”总督说,”会议记录里也没有。我们没接到任何这类事的通知。完全不符合法律。凡有任何请求倒乐于考虑……”
“我们前来调查阁下的职责行为,”凯斯宾继续说,”有两点我特别要求作出解释。首先,我在档案中查出纳尼亚国王已有一百五十年没收到这些岛屿的进贡了。”
“这个问题得在下个月提交议事会讨论,”冈帕斯说,”如果有谁提议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在明年第一次会议上做本岛财政历史的报告,说明为什么当时……”
“我还在本国法律上看到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凯斯宾接着说,”如果贡品没有及时送到,全部积欠得由孤独群岛总督的私人腰包中支付。”
冈帕斯听了这话才真正留起神来。”啊,那可万万办不到,”他说,”经济上负担不起——呃——陛下定在开玩笑吧。”
其实他心里倒在盘算,不知有什么法子摆脱这些不受欢迎的来客。假如他知道凯斯宾只有一条船,只带了一船人,他早就嘴上暂时先说些软话,暗地里一心想趁夜里把他们全部包围杀光了。不过昨天他看见一条战船顺着海峡开来,还看见船上打信号,他猜想是打给跟从的船的。当时他不知道这就是国王的船,因为风力不够大,旗帜飘不起来,上面的金狮像看不出,所以他就等待事情进一步发展。此刻他想象凯斯宾在伯恩斯丹有整整一支舰队。冈帕斯万万没料到居然有人带了不足五十个人就拿下了这些岛屿;当然这种事根本也不是他能想象自己动手干的。
“其次,”凯斯宾说,”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你容许贩卖奴隶这种伤天害理的恶劣勾当在本地滋长,这违背本国领地古时的风俗习惯。”
“那是出于需要,不能废除的,”总督说,”我向你保证,这是本岛经济发展的命脉。本岛目前的兴衰全靠这买卖。”
“你们需要奴隶干什么?”
“陛下,出口啊。大部分卖给卡乐门;我们还有别的市场,我们是这买卖的一大中心。”
“换句话说,”凯斯宾说,”你不需要他们。你说说看,这些奴隶除了养肥普格这种人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陛下还年轻,”冈帕斯摆出一副父辈的笑容说,”简直无法弄清有关的经济问题。我有统计数字,我有图表,我有…”
“我固然还年轻,”凯斯宾说,”可是我相信,我对奴隶买卖实质的了解同阁下一样清楚。我看这项买卖不见得给本岛带来肉类、面包、啤酒、葡萄酒、木材、白菜、书本、乐器、马匹、盔甲或任何值得一有的东西。不过,不管是否如此,这买卖必须制止。”,
“不过,那一来就倒退了,”总督气喘吁吁说,”你不了解什么是进步,什么是发展吗?”
“我看到过进步和发展的萌芽状态,”凯斯宾说,”在纳尼亚我们称这为腐败。这项买卖必须制止。”
“我不能负责采取任何这类措施。”冈帕斯说。
“那很好,”凯斯宾答,”我们就免你的职。伯恩爵爷,来。”冈帕斯还闹不清是怎么回事,伯恩已经跪下,双手放在国王双手间,宣誓要根据纳尼亚古时的风俗习惯、权利和法律来统治孤独群岛。凯斯宾说”我看,我们无法容忍总督了。”于是当场封伯恩为公爵,孤独群岛公爵。
“至于你嘛,阁下,”他对冈帕斯说,”我原谅你拖欠进贡。不过明天中午前,你和你的全家都必须搬出城堡,这里现在是公爵府了。”
“听我说,”冈帕斯的一个秘书说,”这件事好倒是好,不过如果你们诸位别再装腔作势,我们就来做笔小小的交易。我们面前的问题真是——”
“问题是,”公爵说,”你和你的余党是不是愿意就此一走了之,还是愿意挨顿鞭打再走。你们可以随意选择。”
等到这一切都圆满解决,凯斯宾就下令备马,城堡里倒有几匹马,虽然喂养得不好,可是他和伯恩、德里宁,还有三两个人骑上马就进城,直奔奴隶市场。市场是港口附近一排长长的矮房子,他们看到里面的情景跟其他拍卖行都差不多,就是说,里面有一大批人,普格在平台上,沙哑的嗓子大声吼道:
“喂,诸位爷们,二十三号货。特里宾西亚的庄稼好手,适合开矿或船上划桨。不到二十五岁。没一只坏牙。这家伙身体健康,肌肉结实。脱掉他衬衫,塔克斯,让诸位爷们看看。好一身肌肉!瞧他胸膛。角落那位爷们出十个月牙。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老爷。十五|十八l出价十八买二十三号。还有谁加价?二十一。谢谢你,老爷。出二十一。
普格一看见披着铠甲的入咣当咣当走向平台,顿时打住,张口结舌。
“你们大家个个都向纳尼亚国王跪下。”公爵说。大家都听到外面马警丁当,蹄声。得嚼,不少人还听到登陆的传说和城堡里出的大事。多数人都听从了。那些不肯听从的都给身边的人拖住跪下了。有几个还欢呼了。;
“普格,为了昨天你抓了我们王室成员,你要偿命,”凯斯宾说,”不过姑且原谅你无知。一刻钟前,本国所有领土也禁止奴隶买卖。我宣布本奴隶市场的每一个奴隶都自由了。”
他举起手制止奴隶的欢呼,接着问”我的朋友们在哪儿?”
“那个可爱的小妞儿和那个漂亮的小少爷吗?”普格赔着讨好的笑脸说,”哎呀,他们一下子就给人抢着买去了……
“我们在这儿呢,我们在这儿呢,凯斯宾!”露茜和爱德蒙一齐叫道。”听候你吩咐,陛下!”雷佩契普从另一个角落里尖声叫道。原来他们都卖掉了,因为买主留下来还想开价再买几个奴隶,所以他们还没给带走。人群分开一条路,让他们三个走出来,他们同凯斯宾顿时紧紧握手,相互问候。
两个卡乐门商人立刻上前。卡乐门人长着黑脸膛,留着长胡子。他们穿着飘拂的长袍,扎着橙红色头巾,他们是聪明、富裕、谦恭而残忍的古老民族。他们极其恭敬地向凯斯宾鞠躬,对他说了长长一篇恭维话,说的全是什么繁荣昌盛的源泉灌溉贤明和德行的花园——还有类似的话——不过他们的目的当然是想收回付出的那笔钱。
“那才公平,先生们,”凯斯宾说,”今天买下奴隶的人个个都必须收回钱。普格,把你捞到手的钱都拿出来,一滴滴都不留。”(四十个滴滴合一个月牙。
“好心的陛下存心要我变成穷光蛋吗?”普格哭诉道。
“你一辈子都靠伤天害理过日子,”凯斯宾说,”如果你成了穷光蛋的话,那也比做个奴隶强。我另外一个朋友在哪儿?”
“哦,他呀?”普格说,”唉,欢迎把他领回去。巴不得把他脱手呢。我有生以来,在市场里从没见过这么个卖不掉的货。最后把他定价五个月牙,这么低的价还是没人要。把他跟其他的货搭配白送,还是没人要。看都不愿看他。塔克斯,把哭丧脸带来。”
尤斯塔斯就这样亮了相,果然哭丧着脸;因为虽然没人愿意给人当奴隶卖掉,不过给当成没人愿意买的粗使奴隶,也许更令人恼怒。他走近凯斯宾说”原来如此。老一套了。我们其他人当俘虏,你自己倒在什么地方逍遥自在。我看,你没打听到英国领事馆吧。当然没有。”
那天晚上,他们在狭港城堡里举行盛大宴会,宴会结束后,雷佩契普向大家鞠躬行礼,说道”明天就要开始我们真正的冒险生活了!”说完就去睡觉了。可是明天根本走不成,谈都谈不上。因为他们现在正准备离开已经探明的陆地和海面,一定得做好充分准备。黎明踏浪号出空了,搁在滚轴上,由八匹马拖上陆地,每个细小的部分都由最熟练的修船工检修。然后再下水,尽量贮足粮食和饮用水——就是说要准备用上二十八天。爱德蒙注意到尽管这样备足一切,他们也只有十四天时间可用于向东航行,此后就不得不放弃搜寻计划了,不禁大为扫兴。”
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的同时,凯斯宾又不失时机地把凡是狭港找得到的最老的船长都找来,向他们打听是否知道再往东边远航还有什么陆地,甚至道听途说也行。他把城堡里不少瓶麦酒倒出来,招待那些长着灰白短须,清澈蓝眼珠,饱经风霜的水手,听到不少海外奇谈。不过那些看上去最像说实话的水手也说不清楚孤独群岛外有陆地,许多人认为,假如你东航得太远,就会撞进一个茫茫不见陆地,波涛汹涌的大海,这些波涛不断围绕世界的边缘打转——.
“我看,那里就是陛下几个朋友卷进海底的地方。”其余的都是无稽之谈了,什么无头人居住的岛屿啊,漂浮的岛屿啊,龙卷风卷起的水柱啊,沿着海面燃烧的大火等等。只有一个人的说法使雷佩契普大为高兴,他说”在那外面就是阿斯兰的国土了。不过,那是在世界尽头的外面,你们到不了。”大家再盘问他时,他就只能说自己是从父亲那儿听来的。
伯恩只能告诉他们,当初他看见他六个伙伴向东航行,此后再也没听到他们的下落。他说这话时正和凯斯宾一起站在俯临东大洋的阿芙拉岛的最高处。”我早晨经常上这儿来,”公爵说,”看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有时看上去仿佛只隔开两三英里。我也很想知道我朋友的下落,想知道那天边外究竟是什么地方。看来多半是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对自己留下来始终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我希望陛下不要去。我们这里还需要你的帮助。这次取缔奴隶市场可能打开一个新天地,我预见要同卡乐门打一仗。陛下,请三思吧。”
“公爵阁下,我发过誓了,”凯斯宾说,”不管怎么说,我对雷佩契普有什么话好说呢?”

“看得见陆地了!”船头上瞭望的人喊道。
露茜一直在船尾楼上跟赖因斯说话,一听赶紧啪嗒啪嗒走下梯子,奔上前来。一路上碰到爱德蒙也来了,他们看见凯斯宾、德里宁和雷佩契普已经在船首楼上了。这天早上天气凉随风里的,天空灰蒙蒙,海水是深蓝色,泛着白色的小浪花,在右舷船头外不远处,就是孤独群岛最近的一个小岛费利梅斯岛,就像海里一座低矮的青山,小岛后面,再远处是它的姐妹岛多恩岛那灰蒙蒙的斜坡。
“费利梅斯还是老样子l多恩还是老样子!II露茜拍手说,”唉,爱德蒙,我跟你有多久没见到这些岛了。”
“我一点也不明白这些岛怎么会属于纳尼亚的,”凯斯宾说,”难道是至尊王彼得攻打下来的吗?”
“哦,不是,”爱德蒙说,”在我们执政时代之前就是纳尼亚的了——那还是白女巫的时代呢。”
(顺便交代一下,我至今还没听说这些遥远的岛屿是如何属于纳尼亚王国的;如果我听说这事,而这事果然有趣,我会写进别的什么书里的。
“我们要在这里靠岸吗,陛下?”德里宁问。
“我看费利梅斯不见得有什么好码头,”爱德蒙说,
“我们那时候这里几乎没人住,看来现在仍然如此。人们多半住在多恩岛,还有些住在阿芙拉岛——那是第三个小岛;你们现在还看不见。人们只是在费利梅斯岛上放放羊罢了。”
“我看,我们只得绕过那岬角了,”德里宁说,”到多恩岛去靠岸。那么说就得划桨了。”
“可惜我们不在费利梅斯岛靠岸,”露茜说,”我倒愿意再在那儿走走。那是很冷清的——一种微妙的冷清,四处都是野草和三叶草,还有柔和的海风。
“我也喜欢活动活动双腿,”凯斯宾说,”我来告诉你。我们何不划小船上岸,再让小船划回大船,那我们就可以走过费利梅斯岛,让黎明踏浪号在另一边接我们?””
如果凯斯宾当时就像这次远航后那样老练,那他就不会这样提出来了,但在那时,这主意似乎最妙了。”啊呀,那就去吧。”露茜说。
“你要去吗?”凯斯宾对已经包扎着手来到甲板上的尤斯塔斯说。
“只要离开这条该死的船,什么都行。”尤斯塔斯说。
“该死的?”德里宁说,”你什么意思?”
“在我来的那种文明国家里,”尤斯塔斯说,”船都是很大的,你一到船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海上。”
“那样的话,你还不如在岸上待着,”凯斯宾说,”请你叫他们放下救生艇吧,德里宁。”
国王、老鼠、佩文西兄妹和尤斯塔斯一行五人上了救生艇,划到费利梅斯岛的海滩边。救生艇把他们留在岸上后又划回大船那儿去,他们都回过头去看看。只见黎明踏浪号看上去这么小,不禁感到诧异。
露茜在掉下水游泳时已经踢掉了鞋子,当然光着脚,不过你要是打算在毛茸茸的草皮上走路,那也没什么苦。能再次上岸,闻到土地和野草的香味,真叫人心里高兴,哪怕开头踏在土地上好像还在船里那样上下颠簸也高兴啊,如果你在海上,往往有一阵子会有这种感觉。这里比起船上要暖和得多了,他们走过沙地时,露茜觉得沙地很舒服。有一只云雀在歌唱。
他们到了内陆,登上一座虽然低矮却很陡峭的小山。在山顶上,他们少不得回头眺望,只见黎明踏浪号像一只亮晃晃的大甲虫在闪光,划着桨,慢慢朝西北方向爬行。然后,他们翻过山岭,就再也看不见这船了。
此刻多恩岛就在眼前了,同费利梅斯岛相隔一条一英里宽的海峡,多恩岛后面的左边就是阿芙拉岛。一眼就看出多恩岛上那个白色的小镇狭港。
“喂,这是什么啊?”爱德蒙突然说。
在他们往下走的那个绿色山谷里,有六七个一副粗相的人全副武装,守在树边。
“别跟他们说我们是什么人。”凯斯宾说。
“请问陛下,为什么别说?”同意骑在露茜肩膀上的雷佩契普说。
“我刚好想起,”凯斯宾说,”这里有好久没人听到纳尼亚的消息了。很有可能,他们也许还没承认我们的君主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给人知道是国王可不大安全。”
“我们有剑呢,陛下。”雷佩契普说。”
“是啊,雷普,我知道我们有剑,”凯斯宾说,”不过如果这是重新征服这三个小岛的问题,我情愿带一支相当强大的军队再回来。
这时,他们同几个陌生人隔得很近了,其中一个黑发大汉喊道”你们早。”
“你们早,”凯斯宾说,”孤独群岛上还有总督吗?”
“不错,”那人说,”有个冈帕斯总督。他大人在狭港。不过你们可以留下同我们一起喝酒。”
凯斯宾就谢谢他,虽然他不大喜欢这些新结识的人的长相,另外四个也不喜欢,但是大伙儿还是坐下了。谁知他们还没把酒杯举到唇边,那个黑发大汉就对同伙点点头,说时迟,那时快,五位来客不知不觉中全都给几条铁臂揪住了。他们挣扎了一会儿,但是势单力薄,一下子个个都被对方解除了武装,两手都被绑在背后——只有雷佩契普还在对方手里折腾,拼命乱咬。
“留神那只畜生,塔克斯,”那头头说,”别伤害它。我相信,它能卖个好价钱
“唷!”奴隶贩子吹了一声口哨(这人果然是奴隶贩子),”它会说话!真没听说过。我拿它卖不到两百月牙才怪呢。”月牙是那些地方主要通用的卡乐门货币,大约值三分之一英镑。
“原来你是这么个货色,”凯斯宾说,”拐子,奴隶贩子。希望你感到得意。”
“喂,喂,喂,喂,”奴隶贩子说,”别再开口唠叨了。你越是悠着点儿,越是处处舒服。我干这行可不是闹着玩。我跟任何人一样,也得谋生。”
“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露茜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来。
“带到狭港去。”奴隶贩子说,”明天开市。””那儿有英国领事馆吗?”尤斯塔斯问。
“有什么?”那人说。
谁知没等尤斯塔斯不厌其烦地想法解释清楚,奴隶贩子干脆就说”得了,这套莫明其妙的话我听够了。这老鼠倒是令人十分满意,可是这一个却说得烦死人了。我们走吧,伙计们。”
于是四个被抓住的人都绑在一起,虽然没往死里绑,却很严实,就这样押着向岸边走去。雷佩契普给抱着。他们吓唬它说要捆上嘴巴,它就不再乱咬了。可是它倒有一大堆话说,露茜真弄不懂,老鼠说给奴隶贩子听的这些话,说给人家听人家怎么受得了。可是奴隶贩子一点也没嫌烦,只是说,”说下去。”每当雷佩契普歇口气时,他偶尔还加上一句说,”真像做戏。”或者说”啊呀,你真差点就以为它说的都是亲身经历呢!”或者说”这又是人家教会你说的吗?”,雷佩契普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到最后,它原来想说的许许多多事几乎一下子都把它憋住了,这才一言不发。
当他们来到同多恩岛隔海相望的岸边,看见海滨有个小村子和一条长划子,过去一点,还停着一条肮脏不堪的大船。
“好了,小伙子们,”奴隶贩子说,”我们不要吵了,你们没什么好哭闹的。全上船吧。”
这时,一个好看的大胡子从一所屋子出来,说道:
“嘿,普格。又来通常那种货了?”
这个似乎名叫普格的奴隶贩子深深鞠了一躬,讨好地说”是啊,请大人过目。”
“那孩子你要价多少?”对方指指凯斯宾问。
“啊呀,”普格说,”我知道您大人会挑顶儿尖儿的。什么次货都骗不过您大人。呢,那孩子嘛,我自己看上了。我有点喜欢他。我生来软心肠,根本不应当干这一行买卖。不过,对一位像您这样的顾客……”
“告诉我价钱,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位大人严厉地说,”你当我想要听你那肮脏勾当的废话吗?”
“大人,冲着您尊敬的大人嘛,就算三百个月牙吧,要是别的什么人……”
“我给你一百五十。”
“啊呀,求求你,”露茜插嘴说,”不管怎么办,千万别拆散我们。你不知道…”可是她住口了,因为她明白凯斯宾即使到了这地步还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
“那就算一百五十了,”那位大人说,”至于你嘛,小姐,我很抱歉,不能把你们全买下来。普格,给那孩子松绑。留神——另外几个还在你手里,你可得好生对待他们,要不叫你倒霉。”
“好吧I”普格说,”究竟谁听说过有哪一个做我这行当的体面人对待货物有我这样优厚的?呢?我对待他们就像对待亲生儿女一样。”
“那听来倒还像真话呢。”对方严厉地说。
可怕的时刻就到了。凯斯宾松了绑,他的新主人说:
“这儿走,孩子。”露茜一听就放声大哭,爱德蒙则目光茫然。凯斯宾却回过头来说”打起精神来。我相信到头来一切都会好的。再见吧。”
“嗨,小姐,”普格说,”你可别伤心了,哭破了相,明天还要上市呢。乖乖的,没什么好哭的,明白吗?”
于是这些人被划到奴隶船上,把他们带到船下面一长条挺黑的地方,一点也不干净,他们在那儿看见还有不少倒霉的人被关着,因为普格当然是个海盗,出没在附近各岛屿一带,肆意抓人,才刚回来。这几个孩子没碰到哪个认识的人,被抓的多半是加尔马人和特里宾西亚人。他们就地坐在稻草堆上,暗暗纳闷,不知凯斯宾有什么好歹,还想法阻止尤斯塔斯说怪话,仿佛除了他自己,别人个个都不好似的。
这时,凯斯宾倒过得比他们愉快得多。买下他的那人带着他朝村里两排房子中间一条小巷走去,就这样走到村后一块空地。于是那人回过头来,面对着他。
“你用不着害怕,孩子,”他说,”我会好好待你的。我是看了你的长相才买下你的。你使我想起了某个人。”
“请问是什么人,大人?”凯斯宾说。
“你使我想起我的主子,纳尼亚的凯斯宾国王。”于是凯斯宾决计豁出去了。
“大人,”他说,”我就是您的主子。我是纳尼亚的凯斯宾国王。”
“你说说倒很随便,”对方说,”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呢?”
“首先,看我的长相,”凯斯宾说。”其次,因为我猜六回就能猜中你是谁。你准是我叔叔弥若兹派到海外的七位爵爷中的一位,我这次出来就是寻找他们的——阿尔戈兹、伯恩、奥克特西安、雷斯蒂玛、马夫拉蒙,还有,还有——另外两个人忘了。最后一点,如果您大人肯给我一把剑,我就可以在光明正大的决斗中,在任何人身上证明我是凯斯宾,孤独群岛的皇帝、凯尔帕拉维尔的君主、纳尼亚的合法国王老凯斯宾的儿子。
“天哪,”那人失声叫道,”真是他父亲说话的声音,说话的习惯。王上——陛下。”他说着当场跪在地上,吻国王的手。
爵爷在我们身上花的钱可以从我们国库里支付。”凯斯宾说。
“这笔钱还没落到普格的腰包里呢,陛下,”伯恩爵爷说,他果然是七位爵爷之一,”而且我相信,决不会落到他腰包里去。我劝过总督好多次,要他取缔这项邪恶的人肉买卖。”
“伯恩爵爷,”凯斯宾说,”我们得谈谈这些岛屿的现状。不过首先谈谈您自己的事怎么样?”
“陪下,我的故事很短,”伯恩说,”我跟六个伙伴大老远跑来,爱上了岛上一个姑娘,觉得航海的滋味尝够了。只要您陛下的叔叔还在执政,我回纳尼亚去也没意思。所以我就结了婚,从此就住在这里。”
“那么这个总督,这个冈帕斯,为人怎么样?他还承认纳尼亚国王为他的君主吗?”
“口头上说起来是的。一切行动都以国王的名义进行。
可是如果他看见一位活生生的真正纳尼亚国王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大高兴。如果陛下赤手空拳单独去见他——他固然不会不承认自己的归顺,可是他会装作不相信您。那陡下的性命就难保了。陆下在这一带海面还有什么部属没有?”
“我的船正绕过海山甲开来,”凯斯宾说,”如果要打的话,我们约有三十把剑。我们要不要把船开过来,攻打普格,把被他关起来的几个朋友救出来?””Q&
“依我之见,这不行,”伯恩说,”一旦打起来,狭港方面就会开来两三条船来救普格。陛下必须摆出一副比实际上强大的架势,靠国王名义的威慑力量。千万不要真打。冈帕斯是个胆小鬼,一吓就吓住了。”-
再谈了一会儿,凯斯宾和伯恩就走到村子稍北一点的海岸边,凯斯宾当场吹起了号角。(这不是苏珊女王用过的纳尼亚那支魔法无边的号角:他把那支号角留在国内给摄政王杜鲁普金使用,以防国王不在期间,万一有什么急需。)德里宁原来就在瞟望,等着信号,他立即听出这是国王的号角,黎明踏浪号就开始驶向海岸了。然后又派出救生艇,不一会儿,凯斯宾和伯恩爵爷就在甲板上向德里宁说明了情况。他同凯斯宾一样,也想立刻把黎明踏浪号靠到那条奴隶船边上,登上船去,但伯恩还是照样不同意。
“船长,一直顺着这条海峡开,”伯恩说,”再绕到阿芙拉岛,我自己的领地就在那里。可是首先要打上国王的旗号,挂出所有的盾形纹徽,尽量把人手派到桩顶的观测台去。等到左舷船头对着公海,离岸大约五箭之地。后,就发出几下信号。”
“信号令发给谁?”德里宁说。
“唉,发给其他几条根本不存在的船啊,冈帕斯很可能以为咱们还有船呢。”
“哦,我明白了,”德里宁搓搓双手说,”他们就会来辨认我们的信号。我在信号中说什么呢?就说全体舰队包围阿芙拉南面,集合在……”
“伯恩斯丹,”伯恩爵爷说,”那就行了。如果真有什么船的话——在狭港也看不见这些船的整个航程。”
凯斯宾虽然为其他三个还落在普格奴隶船上的人难受,但在那一天余下的时间里,他却禁不住感到十分愉快。那天晚上(因为他们只得全靠划桨),黎明踏浪号转向右舷,绕过多恩岛的东北端,又转向左舷,绕过阿芙拉的山甲角,终于开进阿芙拉南岸一个良港,伯恩那些好的地势就从这里向海边倾斜。他们看见伯恩手下的百姓多半在地里干活,他们都是自由民,这里倒是一片幸福富饶的封地。他们全体在此上岸,就在俯临海湾的一座有柱廊的矮房子里举行王家宴会。伯恩和他那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还有几个兴高采烈的女儿,款待得大家高高兴兴。天黑以后,伯恩、派了个信使划小船到多恩岛去,吩咐为第二天做些准备。(他没说明是什么准备。)-
①一箭之地约200至400英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