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紫烟

马光前笑道:“看你们说得这么如意,好像两个女的都已成了定局,似乎太早了一点吧。”
刘光远笑道:“对于并吞凌家堡,我早有了周密的计划,征服云台四明是第一步行动,接下去就是对凌家堡开刀,凭我们三人的武功,一定没有问题。”
于是三人交头接耳,低声商量起来,远处的戏台后人影轻闪,是花素秋含着两颗眼泪悄悄地离去了。
九尾狐花素秋该是最伤心的人了,她一心一意地侍候李光祖,受了无数的委屈,总想混个出头。
以前有个聂红线与她争宠,处处比她强,她都忍受着,好不容易找个机会,那是偶然得到的。
聂红线心生异念,受了古秋萍的嘱咐,果真到李夫人那儿去,请李夫人管束小桃。
李夫人一怒之下,把李小桃关了起来,李小桃挟恨在心,在她去李府收拾遗留下来的东西时,将红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赶紧回来密报,使聂红线挨了一顿毒打,关在柴房中奄奄一息。
拔除了一个眼中钉,她满心以为从此可以出人头地,在所谓天魔帮中好好威风一下,谁知李光祖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
尤其是听说李光祖暗恋林绰约,她的心更凉了,满腔情意,一片忠心,换来的竟是这种结果,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傻,多么的可怜。
但她究竟是绿林出身的女盗,她的伤心最多是几滴眼泪,流过那几滴眼泪后,她的伤心已变成了怨恨。
怨恨激发了她先天的戾性,暗中咬咬牙,作了个决定:“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你们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们。”
可是她对三魔的武功很清楚,虽然三魔的功力高到什么程度她不了解,但她明白凭自己的力量想对抗三个人是差得太远了,她必须借助别人。
找谁呢?向云台四明两家去报警,那等于白费,这两家的功力太薄弱了,绝对逃不过三魔的毒手。
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藏,不如寄望于黄山的凌家堡,但凌云峰是武林之雄,会相信她一个绿林女寇的话吗?
再者刘光远布置周密,她一离姑苏境内,就会受到监视,叶开甲,五路总管,以及刘光远这些年训练的无数打手,他们个个都武艺超绝,她逃不出这些人掌握,唯一可找的人是古秋萍。
可是上哪儿去找古秋萍呢?她迅速地想了一下,由于陶芙等人遭擒,古秋萍一定不会走远的。
惟有一个地方是他可以藏身的,那就是李将军的府第。
花素秋很聪明,基于疏不间亲的关系,她没有把古秋萍与李夫人串通一气的事情说出给李光祖知道。
因为这一状告不好,倒霉的是自己,李光祖对这个弟妹是十分爱惜的,李夫人手段之狠她也明白的。
如果说穿的话,李夫人可以矢口否认,而且还倒打一耙,她可斗不过李夫人。
基于这点原因,她告发聂红线时,并没有涉及李夫人,而且还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揭发聂红线的事归功李夫人。
因此她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李夫人,相信在那儿可以找到古秋萍,至少也可以把话转告到古秋萍耳中。
于是她略事整理,叫了一台轿子,径自姑苏城里去。
刘光远的隐蔽手段很高明,叶府的左邻右舍,甚至于半个木椟镇,几乎都是他的手下,因此叶府中闹得天翻地覆,木椟镇上依然平静如昔。
一些不相干的人都在打斗开始时吓跑了,他们自然受到了严重的警告,知道了叶大善人的特殊身份。
虽然不明就里,怕事的平凡百姓谁敢去惹麻烦呢,她的轿子一直有人盯着梢,看她进了李将军的府第后才没跟进去。
李夫人对花素秋的来访表示冷淡,也很不高兴,一见面就道:“秋娘,现在大哥已公开现身,连他们的兄弟关系都不便维持了,你还来干什么?”
花素秋在平时总要顶上两句,这时竟出奇的温顺,只是低声请李夫人借一步说话,李夫人不悦地道:“别这么鬼鬼祟祟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好了。”
花素秋低声道;“夫人,我这次要说的事很机密,虽然老爷子的人都跟着到木椟去了,但您这儿很可能还有刘光远遣来的耳目,不能泄出一点风声。”
平时都管李夫人叫嫂子,这次居然改口称夫人,语气显得很谦卑,李夫人倒是很奇怪,沉吟了一下,才把左右的人都支出去。
花素秋见人都走了之后,扑地跪下道:“婢子特来求夫人相救一命。”
李夫人愕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花素秋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夫人听得脸色微动,半晌才道:“这叫我如何救你?我早已不管江湖中事了,何况我也管不了,第一,我不能跟大哥作对,第二,我也斗不过那些人。”
花素秋道:“夫人别再推托了,小桃都告诉我了,聂红线受了古大侠的嘱咐来转告夫人,才被李光祖毒打成伤关了起来,夫人与古大侠早就有了联系。”
李夫人神色一变道:“线娘的事一定是你告的密。” 花素秋垂头不语。
李夫人愤然道:“你排挤了线娘,以为你从此能独占一切了,这就是你自作自受,我才不管呢。”
花素秋垂首道:“婢子自己承认过失,但是婢子自己没有转告,小桃也会溜出去告密的,她对线娘恨之入骨,婢子把小桃稳在家里,无形中也是替夫人省了麻烦。”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这个鬼丫头,真烦死我了,但你的问题我实在没办法,更无从救你。”
“婢子并不要夫人相救,只求夫人让我见古大侠。”
李夫人道:“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怎么知道古秋萍在哪里,我们素不相识,你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
花素秋道:“婢子想过了,古大侠除非离开了姑苏,否则一定藏身在这儿,以古大侠的为人,他不会走的。”
李夫人还在沉吟如何推托,屏后却转出了古秋萍,李夫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色一变,道:“古大侠,你怎么出来了?
万一这婆娘是来探消息的……”
古秋萍笑笑道:“夫人放心好了,我相信她所说的都是实话,在我的估计中,李光祖也容不得她们了。”然后转头道:“你起来吧,我听到你的话后,既然你有脱离李光祖之心,我一定帮助你,而且我还有许多问题不清楚,希望你能从实答复我。”
花素秋见到古秋萍之后,精神一震,爬起身来道:“大侠尽管问好了,贱妾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古秋萍沉思片刻才道:“三大火魔武功之高,实在出人想象,他们是从哪儿得到这么深的功力的?”
花素秋想想道:“这个贱妾也不太清楚,大致是他们发现了一部秘籍,叫什么天魔神功,一共分为四部。”
古秋萍忙问道:“那时王大光还没跟他们拆伙吗?”
花素秋道:“可能还没有,因为天魔四怪中的毒经就是王大光所得,刘光远还在找这一部毒经呢!”
“王大光怎么没有提起呢?”
花素秋道:“王大可能不知道其他三部的内容,据我的推测,他们发现秘籍后,各人认取了一部。
大家都对自己的那一部保密,不肯告诉别人,否则四部秘籍中,以刘光远的这部最珍贵,王大光绝不会让给他们的。”
古秋萍沉吟片刻才道:“刘光远对这毒经很重视吗?”
“是的,他的两只脚就是毁在王大光的用毒之下,今天我还听他说,无论如何要认确王大光的死讯,不能让毒经出世。
他们怀疑毒经在陶姑娘身上,准备用计把她逼出来呢!古大侠,毒经到底在不在陶姑娘身上?”
“不在,她是个瞎子,有了毒经也没有用。”
“那就好了,否则一定要设法阻止刘光远他们得到毒经,这是对付三魔惟一的办法了。”
古秋萍摇摇头道:“没有用的,毒经所载的各种毒法十分怪异,尤其是许多材料,要到穷山大泽去采取,再经过很长的时间去炼制,等到这些毒药配成,三魔早已寿终正寝了,所以这个办法根本不能行。”
李夫人一愕道:“大侠何以知道呢?”
“王大光临死之前将毒经交与陶小姐,她又转赠与我,我大概地看了一下,觉得那些方法太过阴险,非正人侠士所为,因此对它没有太重视!”
花素秋忍不住道:“可是用来对付三魔并不过分。”
古秋萍道:“我晓得,只是寻常的毒物对他们毫无威胁。
厉害一点的耗时费神,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还是在别的方面想办法吧!”
两个女的都陷入沉默。 古秋萍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失陷的人救出来。”
花素秋忙道:“那可使不得,刘光远在地牢中遍设机关,他就想利用那批人作饵,诱使大侠上钩的。”
李夫人也道:“李光祖既然对林仙子有染指之心,那些人一时不会有危险的,大侠是惟一未失陷的人,千万不能再冒险了,还是在摧毁天魔帮的根本上着手才稳妥得多。”
古秋萍想想道:“云台四明两家是靠不住的,他们武功不足恃,眼睛长在头顶上,以正统武学世家自居,连正派人士都不大来往,更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即使去提出警告,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李夫人道:“他们总不致于连敌友都不分吧?”
古秋萍一叹道:“夫人也许不信,他们就是这么混账,前年在擎天华表五十大寿的时候,我曾饱受他们的奚落,如我前去示警,他们不但不会相信。甚至还会怀疑我是想利用他们来打击三魔……”
花素秋急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古秋萍道:“我看过刘光远手下五路总管的实力了,你如果带这些人去,那两家绝对不是敌手。”
“暂时你不会有危险的,而且这两家遭受突击后,黄山凌家堡自然也会提高警觉,对三魔下一步行动会密切注意了。”
花素秋黯然道:“我担心的不是那两家,对武林各家的实力我清楚得很,要吞并这两家,用不着刘光远派人协助,我带着江南黑道的人也办得到。
刘光远的目的是想杀死我,我不死于那两家之手,也一定死于五路总管之手,刘光远派人协助,主要是为了对付我。”
古秋萍道:“那他何必费事呢?”
花素秋道:“主要是做给李光祖看了,因为李光祖对我到底有一分情意,让我死在敌人的手里,对李光祖好交待些。”
李夫人道:“你干脆把事情说给李光祖听好了。”
花素秋长叹一声道:“李光祖对我只有一分情意,九分的心都在林绰约身上,他想到刘光远帮他促成与林绰约之好,不会再考虑到我了,何况为了与马光前的交情,他也会毫无选择地牺牲我的。”
古秋萍沉思片刻才道:“你先回去,今天晚上我会到木椟去,告诉你如何保全自己的方法的。”
花素秋急道:“古大侠,木椟你绝不能去,那里完全是刘光远的天下了,他布置了多年,岂止住的地方如铜墙铁壁,连周围百丈以内,也全是他的手下……”
古秋萍道:“我知道,今天我能出来,自然有我的退身之策,你不要管了,如果方便的话,你就在地牢的附近给我一个指引,我一定要去看看有些什么布置。”
花素秋还想说话,古秋萍笑笑道:“你放心好了,对机关暗器我也不是外行,也许救人没十分把握,但要想困住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你别多说了。”
李夫人道:“秋娘,古大侠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你如真有诚意,还是晚上表现吧。”
花素秋知道李夫人对她尚未完全信任,还要利用这件事考验她一下,遂道:“地牢的入口在我的住处不远,我在楼窗上插上三枝线香,线香所对的方向指向地牢,大侠去试一下好了,不过刘光远今天夜里一定加强戒备,大侠想闯进地牢也不容易。”
古秋萍笑道:“我知道,刘光远的目的是利用机关捉住我,他加强戒备的目的在松弛我对机关的注意。”
花素秋失声道:“不错,刘光远是这么说的。”
古秋萍一笑道:“由此可见刘光远的脑筋不会比我聪明,我不会输给他.你还担心什么东西呢?”
花素秋想想道:“大侠坚持要去了,不妨约定个时间,我还可以制造一点扰乱,以便于大侠进入。”
“再者万一大侠无法脱身时,可以躲到我的住处,那个地方除了李光祖,别人还不敢擅自闯入。”
古秋萍道:“那就更好了,我们晚上见吧!我准三更到,你在快交三更鼓的时候,设法引开守卫者的注意。”
花素秋告辞而去,李夫人这才道:“大侠认为她此来会不会是刘光远所设的另一个圈套的呢?”
古秋萍道:“不会,因为刘光远要捉我,大可现在就来,天魔帮有意称霸武林,李将军这点势力根本不在他们眼中,何况以将军与李光祖的关系,也不敢公开包庇我。”
李夫人脸现愧色地道:“这么一说,我也有责任了,她之所以受难,是我教育子女不力所致了。”
古秋萍忙道:“令媛年纪轻,目的不逞,怀怨反告,倒是怪不得她,如果是我来向夫人说明这件事,或者对令媛婉转解释,虽不知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害及聂红线。
可是我因为脸皮太薄,不好意思面谈,转托聂红线前来,才招致这个后果,我应该负完全责任。”
李夫人更加不安地道:“假如是为聂红线,我的责任更大,我想还是由我出面,直接去找李光祖,把线娘付出来好了,李光祖这点面子还会卖的。”
古秋萍摇头道:“夫人切不可如此,刘光远生性多疑,这样一来,他对夫人也注意上了,更不利夫人了。
目前他们尚未怀疑夫人,何必又去自找麻烦呢?何况我晚上去,还可以有另一方面收获,试探一下花素秋是否真有诚意。”
李夫人道:“大侠可是不信任她?”
古秋萍道:“不,我是信任她的,但能证实一下更好,我希望知道她是一时冲动而如此,还是真心地背叛。”
“那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如果她真心背叛李光祖,则今后可以给我们很多帮助,因为我们对天魔帮一无所知,有一个人能居中传递消息,我们无须盲目行动,如果她仅是一时冲动,那我要另做打算才行。”
“大侠又何从知道她的意向呢?” “今天晚上我会用很多方法试探她。”
李夫人想想这倒是实情,叹了一声道:“大侠在此藏身,外子也不知道,我之所以庇护大侠,完全是基于武林道义,请大侠见谅,我们实在惹不起麻烦!”
古秋萍一拱手道:“夫人高义云深,古某铭心不忘,以夫人现在的处境,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帮太多了。”
李夫人笑了一下道:“那倒不必客气,可以尽力的地方,我是应该效劳的,因为我毕竟是武林中人。
何况我与铜琶仙子交情非比寻常,她有困难,我也是义不容辞,只是我能力有限而已,大侠今天晚上非去不可吗?”
“是的,我一定要去看看。”
“大侠应该多考虑一下,这不是逞个人意气的时候,刘光远设好牢笼,自然有相当的把握的。”
古秋萍道:“我今天去的目的虽是救人,却绝不去闯地牢,我不会傻得去自投罗网。”
李夫人诧然道:“陶小姐他们都被关在牢中,大侠不闯地牢又怎能把人救出来呢?”
“我要救的人不是他们,李光祖既然对林仙子有意,在三魔未攻凌家堡前,他们不会有危险。”
“那你要救的人是谁呢?” “无双女聂红线。” “是她?大侠未免太不值得了。”
古秋萍庄容道:“怎么不值得呢?聂红线之所以遭受残害,完全是为了代我传话的缘故,无论是道义上或是良心上,我都该救她出来。”
李夫人见古秋萍的意思已决定了,只得道:“那就祝大侠今晚顺利了,有没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呢?”
古秋萍想想道:“有的,救出聂红线后,希望夫人能收容她一下,刘光远侦骑四布,只有这儿最安全。”
李夫人不禁沉吟道:“短时间是可以,时间长了可不行,我这儿人也大杂,只有我这间屋子不准闲人进来。”
“不会太久,因为我听说她被毒打成伤,恐怕一时难以行动,等她能勉强行动时,我立刻把她送走。我也不打算长期留在这儿,再落到他们手中的话,她一定没命了。”
“大侠似乎很有把握今夜一定能成功?”
古秋萍笑道:“是的,除非花素秋今夜出卖我,抑或是她今天前来,根本就是刘光远所设的圈套,那我只好认了,不过我想这种情形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不可能呢?刘光远是三魔中最狡猾的一个,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古秋萍笑笑道:“夫人可能离开江湖太久了,把江湖人的习性都忘了,江湖上固然充满了诡诈,但一切的阴谋都是用来对付强于自己的人。对弱于自己的人,江湖人还是喜欢逞逞英雄,拿真功夫来折服对方,三魔知道我的武功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们,因此犯不着对我使用巧计。”
李夫人吁了一口气,讪然笑道:“或许是我隔绝江湖太久了,对江湖上那一套完全陌生遗忘了。”
古秋萍拱拱手道:“我要走了,今天晚上请夫人稍为辛苦一点,等着我把人送来。”
李夫人起立道:“没问题,我就歇在这间屋子里,那条便道没有别人知道,大侠多多珍重了、”
古秋萍转人后屋,掀开墙上的字画,露出一道暗门,推门而入,走完一段十余丈的长道,就来到一所堆置杂物的空屋,再翻窗出去,就是李府的外墙,墙外有几户民房,越过民房,就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小巷。
这是他上次前来拜访李夫人时,李夫人指点的秘道,也幸亏有这条秘道,才使他能顺利地摆脱三魔的监视,一直躲到现在没被人发觉。
古秋萍掩着身形,在巷子里转了几下,才伸出手去敲一家的大门,门开后,出来一个衙役打扮的人。
那人见了他,连忙把他拉了进去,同时还低声道:“古相公,您真是好胆子,姑苏城里,现在多了不少陌生人,看来都是木椟叶家的,到处都在搜寻您的下落。”
古秋萍笑了一下道:“没关系,郝金刚,今天晚上我还想到木椟去一趟。”
那个叫郝金刚的衙役脸上失色道:“您还要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小的今天全打听清楚了,他妈的,真没有想到刘光远就是那叶大善人。
他在木椟镇落脚已近四十年了,陆陆续续地把手下的人引进来,差不多有半个木椟镇全是他的人,相公,你能脱身已是很不容易了,千万可别去了。”
古秋萍仍笑笑道:“我有我的办法,但要靠你帮忙,你放心,我的计划很安全,绝对牵连不到你的。”
郝金刚慨然道:“这是什么话,小的犯了死罪,是仗着你救活的,小的老娘是靠您安葬入土的,这条命都是您相公的。”
古秋萍用手势止住他的话道:“老郝,我帮你忙,是因为你是个孝子,并不指望你报答,何况以后我还常借重你,那些话都别说了,我救了你就不能再害你,现在听我说我的计划,你赶紧去打点一下,看看行不行!”
说完附耳低语了一阵。
郝金刚听完了才道:“行是行,衙门里的弟兄我可以负责,但是刑房师爷那里恐怕得打点一下,那老家伙眼睛里只认得钱。”
古秋萍从身边取出一包金块,约是四十两,递给他道:“二十两打点上面,二十两你们弟兄分分。”
郝金刚忙道:“我们兔了,大家都受过相公好处,何况这点子事根本不费力,我们应该帮忙的。”
古秋萍笑道:“拿去吧,我本来想还要给多点,凑巧身上不太方便,等下一次再补偿你们好了。
隔一会儿须要多动几个人,我才能趁此脱身,说不定你们还要去邀几个帮手,不过我想刘光远也会对你们意思一下的。”
郝金刚这才收下金子,古秋萍又嘱咐了他几句,看他出门去,古秋萍就在他房里躺下休息思索着。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郝金刚回来了,还抱了另一身官差的礼服,匆匆地道:“相公,一切都谈妥了,人手也招齐全了,全在城门口等着我们,您穿上衣服快走吧!”
古秋萍将官衣穿好,在脸上略略化装了一下问道:“你们那个刑房的师爷答应照计划实施吗?”
郝金刚笑道:“那老小子真是个鬼精灵,不但答应了,而且还自己带队前去,看样子还准备敲他们一笔呢!”
古秋萍皱皱眉,郝金刚忙道:“相公放心好了,他要钱是出了名的,但人还靠得住,何况这码子事,他两面进账,绝不会出卖您的,而且我会跟定他,只要稍有露口风的意思时,我就给他一刀。”
古秋萍终于笑笑道:“他跟去也好,在应付场面上,要沉住气一点,我们主要的目的是能进门……”
郝金刚道:“他也是这么说,他讲对方既是天外三魔,一定很刁钻,怕我们应付不了,这老小子对江湖上一套很熟,对古相公的大名也十分钦佩。”
古秋萍一怔道:“会不会也是线上朋友?”
郝金刚道:“那恐怕不会吧!他是绍兴人,而且是个落魄的秀才,在家乡就专干包揽诉讼的,刀笔很来得,府台大人还是他的同窗,是个正宗的读书人。”
“他叫什么名宇?” “他姓钱,叫钱斯民,我们背后都叫他钱剥皮。”
古秋萍忽而一笑道:“原来是他,那就没问题了。” “古相公认识他?”
古秋萍点点头。 郝金刚道:“那他一定也是线上的?”
古秋萍笑笑道:“不是,不过他跟线上的沾了点边,早知道他在这里,我倒可以省很多事了,难怪崔家母女会在姑苏落脚,也怪不得他这么卖劲。”
“他跟崔家母女俩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黑胭脂崔可清的小叔子,不过他哥哥是入赘到崔家的,他本人虽不在线上,却也搭上一点边。”
郝金刚哦了一声道:“难怪他对处理盗案那么内行,姑苏境内疑难案件,到了他手里不出两个月一定侦破,原来他也是半条线上的行家。”
古秋萍笑道:“老郝,我们是生死的伙伴,我才告诉你,你可不能露口风,对外装做不知道最好。”
“那还用您吩咐吗?别说他是我们顶头上司,就是论江湖辈份,他也长着我们一辈呢!”
古秋萍笑笑道:“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你也不必跟着他了,还是多帮帮我的忙吧,你别看他是个老夫子,手底下功夫比我强上十倍呢!
他哥哥是死在三魔的手里,他的心里也一定想着要替他的老兄报仇,因此你不必担心他会出卖我了。”
两个人出了门,来到城边,天色已近傍晚,钱师爷已带了将近二十多名马快,骑着马等着他们。
古秋萍朝钱斯民打量一眼,他却很沉稳,催促大家上马快走,钱斯民故意落后,与古秋萍并肩而行。
这才放低声地道:“古大侠,想必你已知道兄弟是谁了?”
古秋萍也低声道:“只听令嫂提起过,知道钱兄是钱氏九雄中最拔萃的人物,没想到钱兄也寄寓在此。”
钱斯民道:“家兄死后,兄弟就与家兄失去联络,对此颇为怀疑,直到前年在如意庵中遇见家嫂,才得知家兄死因。”
“王大光伤之于前,拯之于后,自然谈不上什么仇了,但起因于马光前侮辱家嫂,此恨此仇不可不雪。”
“兄弟也风闻三魔可能落脚江南,才寅缘来此作幕,不意大侠与家嫂竟先一步打听出三魔的下落……”
古秋萍道:“令嫂与崔姥姥再度失陷在三魔手中,目前不会有危险,对方势力太盛,兄弟独力难支,只想今天先把一个人救出来,再到凌家堡去求援,在这段时间内,还望钱兄对他们的行动密切注意。”
钱斯民道:“兄弟已经知道家嫂失陷的事了,本来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前去察看一番,再作援救的打算,既然大侠另有后援,自然以大侠为主,只是擎天柱凌云峰近年来养尊纳福,不大肯管江湖上的事了,大侠请得动他吗?”
“没问题,我去一说,他比我还着急呢!因为这与他有切身利害关系,不怕他不插手。”
“黄山凌家堡领袖武林,势力雄厚,足可与三魔一拼,但也不能全靠他们,我们九兄弟尚存其七,都散在附近,明里各行其道,暗里还是有联系的,大侠如果需要人手,三天前通知一声,我们都可以一同效死命的。”
古秋萍道:“明天就请钱兄发出通知吧!如何动手要等我到黄山后才能决定,因为三魔有意向凌家堡伸手,是制敌于先,还是以逸待劳,目前尚未能预定,反正到时候兄弟一定转告贤昆仲歼灭大恶敌。”
钱斯民轻叹道:“我们钱家不敢以侠义自居,但行事还对得起良心,尤其是三魔对我们有杀兄辱嫂之恨,我们绝不能坐视,今天大侠是准备救援一个女人?”
“是的,是无双女聂红线,原来是李光祖的侍妾,为了帮助我们被发现了,现在为李魔毒打成重伤,奄奄待毙,兄弟想救她出来,同时也想在她口中对三魔多作一番了解。”
钱斯民道:“救人后大侠如何打算呢?火眼神魔的部署很周密,带着一个受伤的人离开很不容易。”
“只要能把她带到姑苏城里就行了。”
“这不太好,姑苏城中已遍布三魔耳目,尤其是大侠救走了一个人之后,更加强监视,即使大侠掩藏得好,要离开姑苏就难了,大侠何不直接就往黄山?”
“可是我不能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走啊?”
钱斯民道:“兄弟已经安排好了,在运河码头有一艘小船,是七舍弟在掌着舵,他们两夫妇在运河寄居有多年,不会受人注意的。
回头我们先离去时,我向他打个招呼,叫他在船上悬两盏红灯笼为记号,大侠救出人后,就上他们的船,顺运河而下,弯进太湖,这样三魔即使发现了也无从追踪,然后你们在何处登陆也不要紧了。”
古秋萍道:“这个办法倒好,就这么办吧。”
钱斯民轻叹道:“兄弟几年来,一直在探访仇人的消息,想不到探明之后,他们的实力强大如此,假如不是刚好与大侠同仇敌忾,报仇雪恨是没有希望了。”
古秋萍道:“这倒不然,三魔这次东山再起,准备席卷武林,天下反对他们的多着呢!”
钱斯民只是叹道:“但愿如此。”
两个人都没话说了,心情显得很沉重,尤其是古秋萍,他是领略到三魔的武功了,黄山凌家堡能否抵得过还是个问题。
从他出道以来,一直是很顺利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气馁,完全靠着一股不知何由的冲动在支持着他的干劲儿,对于未来,他简直毫无信心。
姑苏离木椟镇不远,快马加鞭,在初更时,他们已达了镇上,古秋萍道:“钱兄,你们只能耽搁半个更次,就必须离开,否则你们也脱身不了了。”
钱斯民点点头道:“兄弟晓得,老郝已经交待得很清楚,无论如何,我们一定在二更前离去。”
说着已来到叶府门前,那儿还是灯火辉煌,郝金刚上前就往里闯,门里有人拦住问道:
“干什么?”
郝金刚一瞪眼道:“公事!有人密告这儿窝藏江洋大盗,府台大人派我们前来搜查一下看看。”
门上的人不让进去,眼看就要冲突起来,叶开甲出来了,喝退门上的人,钱斯民上前去,操着绍兴蓝青官话,大模大样地发作了一顿。
叶开甲毕竟老练,将他拉到一边,先请教了姓名,然后笑道:“钱师爷可曾奉有府台大人的手谕,今天是敝东的生日,贺客们喝多了酒,打打架是有的,相信还不至于惊动府台大人那儿……”
钱斯民是老公门了,眼珠一转道:“状子是有人递上来了,兄弟想到叶善人是本木椟的士绅,必不致有窝匪事情,才带人先来看一下,如果管家一定要府台大人的手谕才肯让我们进去的话,一切都是公事公办了。”
言下之意,似乎递了个交情,叶开甲自然明白。
于是忙赔笑道:“言重!言重!门上人不懂事,请钱师爷千万不要见怪,现在就请各位进去,酒菜是现成的。”
钱斯民笑笑道:“那倒不敢打扰,我们看看就走。”
叶开甲将他们都让了进去,厅中果然还开了十几桌酒席,吃喝的人全是三魔的手下,叶开甲忙着吩咐给他们备席。
钱斯民笑道:“酒席绝不敢扰,兄弟压下状子先来看看,还担着干系,不能让人说闲话才好。”
叶开甲忙道:“是,是,各位先喝杯茶,少时敝东一定有个交待,使各位公私两便。”
钱斯民知道他们必须安排一下,把一些有案底见不得官的人和事掩蔽一番,好在这次纯为掩护古秋萍入内,也没有打算要在这儿发现什么,落得做个人情,而且把他们人撤走了,古秋萍的行动也方便一点。
于是吩咐大家坐下稍等一会儿,喝过一道茶后,刘光远以叶大善人的身份出现了,钱斯民也不说破。
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后,刘光远塞过一个纸卷,钱斯民打开一看,是两张五百的庄票,故作不解地道:“这是干什么?”
刘光远笑道:“一张是酬劳师爷,另一张是给各位爷们买双鞋穿,今天是贱辰,早上有几个朋友酒醉闹事,起了一点小纠纷,私下已经和解了。”
钱斯民故作沉吟道:“员外是本地士绅,兄弟相信也不会有什么不法事情,只是状子上告得很严重,说是府上曾发生了械斗,还有人受了重伤。”
刘光远笑道:“小误会,苦主不会告诉的,师爷执掌刑名,自然有办法遮掩过去。”
钱斯民想想道:“械斗的事,只要苦主不申诉,兄弟自然可以不问,只是还有人告府上拘禁几个外人。”
刘光远连忙道:“没有的事!”
钱斯民把庄票一拢道:“兄弟也相信没有,但公事形式必须要做一下,员外最好带兄弟四处看一下。”
刘光远略有难色。
钱斯民笑道:“那是做做样子,员外尽管放心,有兄弟在一起,手下人也不会乱闯的,只是员外必须在口头上作个交代,使兄弟也过得去。”
刘光远见他收了庄票,也放出了这句话,自然也明白了,笑着道:“当然,当然,这就请师爷搜查吧!”
于是陪了钱斯民带了一大群衙役,在庄院内四处走了一遍,有几处屋子的门是关着的,有的还上了锁。
刘光远不是说货房就是内眷居所,钱斯民回头看看,古秋萍已经不见了,知道他已藏了起来,乐得做个人情,吩咐一律不得打扰,倒是在几处无关紧要的地方细搜了一遍。
算来已耗去半个多更次,他就告辞了,而且向刘光远卖了一份交情道:“今天因为奉公而来,不便打扰,明天兄弟还要再来为员外祝寿。”
“兄弟在府台大人面前一年多,差不多的案件都是兄弟经手的,员外今天一定得罪了小人,才引起这场不愉快,以后兄弟心里有数,像这种小事情,绝不会再来吵闹员外了。”
他做出一副贪而无厌的样子,刘光远如何不明白,笑笑道:“在下最近因多做了几笔生意,来往的人多了一点,可能是引起地方上的误会,以后有钱兄帮忙,想来也不会有问题了,明天兄弟备份帖子,专请钱兄一叙。”
钱斯民摇手道:“不敢当,兄弟还是私下来方便一点。”
两个人会意一笑,钱斯民才带着人走了。
等一般公人上马离去之后,李光祖与马光前才从屋后转了出来,李光祖道:“老四,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刘光远笑道:“阎王好见,小鬼难当,花几个钱,买得眼前平安,这不是很好吗?”
李光祖道:“他不过是个师爷而已,连苏州府也不敢怎样,必要时叫舍弟给他一张名帖不就得了。”
刘光远笑道:“令弟的官虽大,管的是军务,这地方还是府台所管,何况官还好,吏最难惹,坏点子都是他们出的。
我们以后要在此扎根,能买通一个刑名师爷是最理想不过了,他要的是银子,我们也不在乎这点,这家伙到是很识相的,以后我们就更方便了。”
李光祖道:“他说有人告状,会不会是古秋萍捣鬼?”
刘光远道:“没有的事,古秋萍又不是不知道你与将军府的关系,告状也告不出名堂来,他又怎肯干这一手呢?
就是传出去,还惹人笑话,这一定是今天早上有公人的眼线在场,消息漏到这些师爷耳朵里而借机打次秋风。”
李光祖想想又道:“古秋萍那小子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刘光远笑道:“管他呢,反正他也耍不出花样来了,而且这家伙一向独来独往,谅他也找不到什么帮手。”
马光前笑道:“找到帮手也不在乎,我们现在还怕谁吗?
名震江湖的铁板铜琶,也经不起我一声吼,你们两个还没出手呢,师徒老少几个躺成了一团。”
说到得意之处,三人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正好天交三鼓,更锣当当地响了三下,后园冲起一溜火光。
李光祖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光远望望火光处道:“没关系,这是马棚子,一定是看马的人贪杯失手,推翻了烛火而引起的。”
才说完这句话,东西两边也先后冒出了火光。
马光前道:“情形不对,好像是有人故意纵火,我们瞧瞧去!”
刘光远忙叫他道:“三哥,别忙,您是老江湖了,既然知道有人纵火,自然想到对方目的何在。”
马光前早已把帽子摘下来了,一拍光头,叫道:“妈的,一定是古秋萍那小子来了,先来套声东击西的把戏。”
刘光远笑道:“他声东击西,我们就隔岸观火,他的目的不会是烧我几间屋子就满足了,我们守住地牢入口,等他进去了,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吗?”
说着三人往地牢处而去,刘光远手下的那批人倒是江湖阅历十分丰富,居然毫不慌乱地守着地牢。
叶开甲过来道:“主人,马棚、粮房与下房处失火,都是人为纵火,老奴分出一半人已经去救火了。”
刘光远笑笑道:“很好,我计算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了,我们先下去等着,一会儿人来了,你们虚张声势挡一下,就让他冲进来,以后就别管了。”
叶开甲点点头,三魔进入地牢后,在对面的小楼上人影轻轻一闪,花素秋伏在暗处,看见来的是古秋萍。
她心中一阵狂跳,忙低声道:“古大侠,到这里来!”
古秋萍身上还穿着官衣,肋下夹了另一套官衣,花素秋见了道:“原来大侠是跟那批官人进来的。”
古秋萍低声道:“不过你配合得很好,恰恰在三鼓时分,三面举火,你一个人怎么办得了呢?”
花素秋笑道:“我是干黑道出身的,这点事还能办。”
“不,我发现是三处同时起火,而你还留在屋里,一定是另外找人代做的,那些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那些人都被烧死了。” 古秋萍一怔。
花素秋笑道:“我在三个地方都置一个更次的信香,香尾连着引火物,二更时布置好,三更时发火,一切都是自动的,所以我等在这里就完成了。”
“原来是用了这个办法,可怎么说那些人都被烧死了呢?”
“刘光远每一处都有人看守,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到过起火的地方,所以必须先杀死他们才可,火一起尸骨烧成了灰.就再也怀疑不到我头上来,否则我哪能如此安心?”
古秋萍轻吁了一声,他对杀人之举是能避免尽量避免,但此时也不能怪花素秋太辣手,因为她的处境是背不起一点怀疑的。
花素秋道:“古大侠,你虽然成功地摸了进来,却等于白跑了,地牢里是不能去了,三个家伙刚刚进去了,就等着捉你呢!”
古秋萍道:“我晓得,我也看见了,今天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入牢去救人,我要救的人也不在地牢里。”
“是谁?在什么地方?” “聂红线,在什么地方却要问你。”
花素秋一愕道:“古大侠是来救她的?”
古秋萍点点头道:“是的,聂红线之所以遭受摧残完全是为了我,在道义上必须救她出去才行。”
花素秋冷笑道:“外边传说你是如何冷面冷心的人,对女人避若蛇蝎的,看来完全错了,你倒是情深义重……”
古秋萍正色道:“秋娘,你别误会,我救聂红线完全是为了道义,此外毫无其他用心,你多心了。”
花素秋顿了顿才道:“我也相信你别无用心,你曾经拒武林双花凌家姐妹于千里之外,聂红线虽然不丑,但比那两姐妹可差多了。”
古秋萍急道:“别说废话了,她在哪里?”
花素秋道:“如果为了我,你也肯这样子卖命吗?”
“当然,别说我们是朋友,就是不认识的人,我一样尽心尽力,我一向都是对事不对人做事。”
花素秋道:“那么你说要救我的,你怎么救法呢?” “救出聂红线,就是救你。”
“这是怎么说呢?我们两人逃还方便些,加上一个重伤之人,绝对逃不出刘光远的追杀。”
“对于安排聂红线如何逃亡,我已有妥善的计划,你却不能走,因为你还要留下跟我通消息。”
花素秋差一点叫了起来:“什么?我还要留下?刘光远绝不会放过我的,尤其是你救走聂红线之后。”——

钱斯同知道妻子对自己情深似海,借这个借口来叮咛自己珍重,遂深情地望着她一笑,随即分手告辞了。
与古秋萍聂红线三个人出了小店,径自向镇外走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已在等着了,车上是李小桃,正显得不耐烦,见他们来了,忙道:“古大侠,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武林双英刚死了老子,还有心情跟你诉衷曲?”
言中充满了醋意。
聂红线笑道:“得了,我的大小姐,相公忙着谈正事,连那两姐妹的面都没见。”
“有什么正事要谈的?”
古秋萍笑道:“这些事与你没关系,大小姐,我知道你归心似箭,我们这就启程,马不停蹄,一直送你到家。”
李小桃却幽怨地道:“我并不急着回去,这一回去恐怕也出不来了,你们如果有正事,别为我耽误了,还是先办你们的事去,反正这次是大伯带我出来的,账都记在他头上,我的父母也不敢多说,让我跟你们多玩几天好吗?”
古秋萍一叹道:“小桃,我们的事就在姑苏,因此请你帮帮忙,如果你要玩,等我们的事办完了,再好好地陪你玩上几天都行。”
李小桃兴奋地道:“是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古秋萍爽朗地一笑道:“小桃,我古秋萍算不得是个大人物,没有一言九鼎的分量,但我从不轻易许诺,因为我律己很严,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怎么会骗你呢?”
李小桃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古大侠,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我太高兴了,忍不住要多问一声!”
古秋萍道:“我绝不骗你,但一定要等我的事办完了才能抽空陪你玩,在这之前,我要你帮很大的忙!”
“没问题,任何忙我都肯帮,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要求你的就是如此,而且你不许问原因,也不能问我的目的何在,你如果认为有困难,你可以拒绝!”
“我不会认为困难的,任何事都不会拒绝!”
“好!我们就此一言为定,现在你跟线娘到车里去,装出大家小姐的风范,你说徽州将军是令尊的同寅!”
“是的!他跟我爹是同一个军旅中的袍泽之交,有十多年的交情了,去年他路过苏州,还到我家来过!”
“他认识你吗?” “自然认识,他很喜欢我,要认我做干女儿呢!”
古秋萍笑道:“那就更好了,你去找他,要他派一小队骑兵护送你回家,他应该肯答应的吧!”
“当然会答应,派一标骑兵都没有问题,但我们并不需要人护送,难道还怕人拦路打劫了吗?”
古秋萍笑道:“我希望有官军送护。” “为什么呢?这样不是太招摇了吗?”
“你答应过不问原因的!”
李小桃无可奈何地道:“不问就不间,但我总得有个理由去找他呀,比如说为什么要到徽州来,为什么一个人出门,为什么要找人护送,为什么去的时候不拜访他!”
古秋萍笑道:“你可说替你母亲到黄山去进香还愿,出门时还有几个人护送,归途中遇到了劫盗,护送的人被冲散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你急着要回家,又怕再遇到盗匪,所以才求他派兵护送,这个理由很充分了!”
“理由是足够了,可是在他的地面上出了事,他一定要追究详情责任的,叫我如何支应的呢?”
“你就说在黄山附近,随便虚报一下失散的人数,让他去摸索好了,你只要求派兵护送,立刻回来!”
李小桃一口答应了,钻进车子里。
古秋萍在车辕的坐板下取出两套家丁的服装,叫钱斯同也换上,同时略略化了装,粘上两撇老鼠胡子,掩却他俊朗的仪表,变成一个猥琐的跟班二爷,跟钱斯同二人跨辕驱车疾驰而去。
在车上,钱斯同笑道:“找官兵护送,可以掩却三魔的耳目,不愧为高明,只是太招摇了一点!”
古秋萍笑道:“我就是要招摇,但有三个好处,一则有了官兵,闲杂人等不能接近,不怕三魔的人钉梢了,二则刘光远再也想不到我们会走官方的路子,对这辆车子不会注意,三则,有了官车,可以沿途启用驿站上的官马,不断地换马赶路,用不着休息了!”
钱斯同钦佩地道:“兄弟!你真了不起,尽出绝主意!”
古秋萍笑道:“干盗贼出身的一定有点鬼聪明!”
钱斯同感到不满地道:“兄弟!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自轻为盗贼,你的义行令侠林都感到惭愧!”
古秋萍漠然地道:“我本来就是盗贼,在别人的心目中,我始终也是个盗贼,奸骗诱拐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要不然王伯虎为什么到处臭我呢。”
钱斯同一叹道:“也许金枪侠是受了三魔的挟制,也许是受了诱惑,误会了你。”
古秋萍冷笑道:“假如是你钱兄,他敢如此毁谤吗?就算他放出了谣言,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发生在我身上,他就敢如此做了,别人也相信了,就因为我是盗贼。”
钱斯同不禁默然,良久叹道:“你心中愤慨太深了,当然这不能怪你,但你也用不着生气,事情总会明白的。”
古秋萍冷冷地道:“我才不气呢!侠林中有王伯虎这种人,我宁可为盗贼,因为盗犯天生是干坏事的,偶而做了件好事,还可以博得赞扬,像王伯虎那种身份,一件错事就可以使得他身败名裂,永劫不复,岂不更悲哀。”
“兄弟,你对他成见太深了,目前种种只是我们的猜测,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不能这样武断他。”
古秋萍沉声道:“我并不希望这是事实,但我也不会原谅他,就算他是清白的,以他的身份,在事未明之前,凭什么到处毁我的声誉,难道他不明白流言,一出口就无法收回了吗?
他不明白这对我有多大伤害吗?” 钱斯同无言以答。
古秋萍继续愤然地道:“他当然是明白,但因为我是绿林道中人,他才不加考虑,所以我一定要撕破他伪善的假面具,暴露他的真面目。”
钱斯同恻然道:“兄弟,王伯虎的事我不想多辩,留得事实去证明好了,但我觉得你的恕道还不大够。”
古秋萍微笑道:“钱兄,在江湖上可不能讲恕道,否则就没有善恶了。凌云峰为了隐恶扬善,结果白送了自己一条命,可是那些因他的死而保全声名的人会感激他吗?我相信名单上的九十八个人听见他的死讯后,每个人还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要讲恕道就不该习武,以武行道,就是以暴制暴的手段,所谓除恶即为行善,恕道是读书人的修养,是出家人的心肠!”
钱斯同长叹一声,什么话也不说了,车子在夜色中疾驶着,终于在黎明中赶到了徽州府,李小桃果然去拜访了徽州将军黄仲则,顺利地得到了二十名骑兵的护卫,没有任何耽搁,他们立刻启程往姑苏而来。
古秋萍与钱斯同两人轮流驾车,换班休息。
那二十名官军则分出一半的人专程赶前站轮班休息,马匹到站就换,人却够辛苦的,然而他们毫无怨言,因为李大小姐给的赏银很丰富,几乎是他们半年的俸饷。
派差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趟美差,照例都会有一笔赏赐的,但没有想到如此之美,即使拼上命,他们也愿意了。
就这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在令人无法想象的短时间到达了姑苏,然而李小桃并没有要他们直接送到将军府。
一脚到了木椟的叶善人宅弟,三魔果然还来不及回家,堂堂的官车送来了李小桃,叶家的人自然不怀疑她了。
留守在家中的是花素秋,他发现了化装车夫的古秋萍,也发现了装成仆妇的聂红线,心中充满了惊疑,但没有表示,又加了一笔赏银将二十名官军打发回头,然后将钱斯同等一并接待在府里,摒退了从人,才秘密地问道:“古大侠,你们怎么来了?”
古秋萍低声道:“三魔他们有什么消息?”
“目前还没有,但我知道他们已接收了凌云别庄,昨天以飞鸽传书,叫我摒当一下,把家都搬过去。”
“搬家过去,那他们是不准备回来了?”
“是的,木椟的地方大小,他们成立了天魔帮,不够发展的,同时离闹市太近,活动起来不方便,他们早就准备迁移了,黄山才是他们最理想的发展地。”
古秋萍点点头道:“那好极了,我特地赶先一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我要把人先救了出去。”
“救人?救哪些人?” “自然是沦陷在这儿的每一个人。”
花素秋一叹道:“你们可来迟了一步。” “怎么?难道人不在这里了?”
花素秋道:“还有一两个在,但都不是你要救的人。” “哪两个人还在?”
“铁板先生许君武跟他的徒弟罗秋远。” “其他的人呢?”
“铜琶仙子林绰约与陶芙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就由叶开甲带走了,你们难道没碰见?”
李小桃愕然道:“没有呀,叶开甲到了黄山,可没看见带什么人来,一定是藏在别处了!”
古秋萍呆了一呆才问道:“叶开甲是什么时候到的黄山?”
李小桃道:“我们到达黄山的时候,他已经先到了,不过,我们路上走得很慢,他可能另抄近路!”
古秋萍怔然无语。 钱斯同忙问道:“家嫂也一同带走了吗?”
花素秋不解反问道:“你嫂子是谁?”
古秋萍道:“这位是绿杨侠侣中的钱斯同大侠!”
花素秋道:“原来你间的是黑胭脂崔可清,那你可以放心了,她们母女昨天已经由令兄接走了。”
钱斯同愕然道:“我的哪一个兄长?”
“是苏州府掌刑师爷的钱斯民先生,昨天飞鸽传书中交代说这两个人在苏州府衙门有案底,叫我送官究办,我还没有送去,令兄已经来接了,原来刘光远也有一封信给他,说当年杀死令长兄时,并不知道他是你们的哥哥,现在将崔氏母女奉还,以消前嫌。”
钱斯同惊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花素秋道:“那可不清楚,反正人是由令兄接走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跟钱师爷也是兄弟呢!”
古秋萍道:“令长兄入赘崔氏没有人知道,这一定是尤新贵替你们尽的力,只有他才晓得你们的关系,我们在地下拼命地赶,到底还没有天上飞的快,刘光远对铁板师徒如何发落,有什么指示吗?”
“有的,他叫我送这两人到扬州去,交给王伯虎。”
古秋萍忙问道:“为什么要送到哪儿去呢?”
花素秋摇摇头道:“那我可不知道,古大侠,林绰约与陶芙一定在黄山,你要救他们,只有到黄山去!”
古秋萍长叹道:“刘光远处处占先一步,现在要到黄山去救人恐怕更不容易了,我还是先把铁板师徒救走再说!”
“古大侠!在这里无法救人的,在路上下手较好,免得我背嫌疑,因为刘光远只叫我随便派个人送去!”
“铁板师徒身手不弱,随便派个人就行了吗?”
花素秋道:“我想刘光远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因为他们被迫服下一种散功的药,岂只武功全失,连行动都很困难,等于是两个废人了!”
“这魔头手段真狠,其他的人呢?”
“崔妙妙母女武功如旧,林绰约的武功早失,陶芙倒是好好的,但他们拿林绰约的生命做威胁,她不得不乖乖地跟着走,不过这小妮子近来变得很阴沉,尤其是听说你把线姐救走以后,脾气越来越古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想她并不完全为了林绰约,也许别有所图!”
古秋萍长叹一声道:“不管她心里打什么算盘,怎么样也斗不过老奸巨猾的刘光远!”
花素秋却道:“刘光远对游天香单恋多年,弄到手没有?
我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
古秋萍道:“游天香已经跟他在一起,是否会委身于刘光远却不清楚,这种事自然不会告诉你的!”
花素秋道:“刘光远想游天香,李光祖念念不忘林绰约,他们都得其所哉了,线姐!你也如愿以偿,跟你的古大侠双宿双飞了,有情人都成眷属!”
古秋萍连忙道:“秋娘!你别胡说……” 花素秋一笑道:“江湖上都这么说!”
“江湖上都说我诱拐了线娘,你应该清楚的,我是为了什么要救她,以及如何救她出去的!”
“那我自然清楚,可是你跟线姐同行同宿这些日子,能抗拒她的风流陷阱吗,她对钓男人很有一手!”
语气中充满了强烈的嫉意。 古秋萍愤然作色道:“聂红线却了解花素秋很深。”
聂红线微微一笑道:“秋娘!你羡慕我吗?”
花素秋怒道:“我才不羡慕谁呢!我知道自己的姿色平常,才具又差,像古大侠这种翩翩少年,连望我一眼都觉得讨厌,我也不去做这个梦,我气不过的是李光祖这个老杀才,我如此忠心耿耿地对他,到临了一脚踢开我不说,还要杀了我以除后患,我非整得他死去活来不可的!”
聂红线苦笑道:“秋娘,我倒是羡慕你了!” “你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至少你活下去有个目的!” “你活着没有目的!没有目的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但我是真的没有目的,没有爱,没有恨,死了怕对不起人,活着又成了累赘!”
花素秋道:“这是什么话?我简直不懂!”
“你不会懂的,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懂,更不会相信,这些话都不必说了,还是谈谈你的问题吧,你打算怎么办?”
花素秋怔然半天,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刘光远他们劫夺了凌云别庄之后,天魔帮算是真正地要开来了,我再也不可能对他们有所威胁,李光祖有了那些小妖精后,心心念念只在林绰约身上,我已经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只配给他们管管这些杂物,一纸命令来,叫我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连细节都不说明。”
聂红线道:“这不是很好吗?你少费好多心,出了岔子也不要你负责,落得轻松。”
花素秋怒道:“你别说得好听了,什么落得轻松,分明这些事无关紧要,出了岔子也不在乎,我的地位连个小管事的都不如,这就是我献出一生,为李光祖的结果,我非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古大侠,你要我做什么?”
古秋萍想了一下才道:“秋娘,三魔此刻势焰熏天,要想一下子击垮他们是太困难了,只有慢慢想办法,目前你还是收拾一下到黄山去,注意一下他们的行动。”
花素秋苦笑道:“现在我能知道的事对你们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你最好给一点较为重要的工作干。”
“要借重的地方很多,只是怕你有危险。”
花素秋恨声道:“我怕危险就不会找你们了。”
古秋萍知道花素秋之所以背叛李光祖,完全是因为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甘寂寞之故,为了提高她的兴趣,只有给她一份极为重要的工作,以满足她的好强之心,因此微笑道:
“那你就尽量保全林绰约与陶芙师徒,使她们不受李光祖的蹂躏。”
花素秋不禁面有难色地道:“我做得到吗?”
古秋萍笑道:“如果你有决心,应该做得到的,当然这很不容易,做的时候还要运用技巧不着痕迹,但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你必然能做到这一点的。”
花素秋受了鼓励,果然十分兴奋,但立刻又苦着脸道:“只怕很难,李光祖那老杀才很可能会因此杀了我。”
聂红线忽然笑道:“你不妨在马光前身上着手。”
花素秋一愕道:“那个老秃子能帮我什么?”
聂红线笑道:“他为了练武功戒绝了女色,实际上却憋死他了,你稍微用点手腕,不怕他不上钩,而且只有你这种老经验的人,才懂得如何应付他,而不妨及他的练功。”
说着附身在她耳畔低语一阵。
花素秋的脸红了,啐了一口道:“恶心死了,你为什么自己不来,你比我的技巧更熟练,懂得也多,你去比我更容易成功。”
聂红线一笑道:“只可惜我没机会了,李光祖不会再容我回去了,否则,我一定能捣得他们天翻地覆。”
花素秋虽然红着脸,但仍点头笑道:“我试试看,假如真行了,不气死那老王八才怪。”
聂红线笑道:“李光祖是不会气的,因为他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说不定还会促成你与马光前接近,他知道你不会妨碍到老马的练功,且有调和龙虎,会合阴阳,调剂水火的功效,说不定早已有了这个打算,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启口而已,你自己搭上了,他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你可以再度取得重要的地位……”
花素秋问道:“你怎么知道李光祖不会犯味儿呢?”
聂红线道:“我当然有把握,老马在虎丘上潜修的时候,李光祖就试探过我的口气,问我愿不愿意去为老马帮个忙,助他熬过最紧要的关头,被我一口回绝了。”
花素秋怒道:“那老杀才真提过?”
聂红线叹道:“我何必骗你呢,李光祖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待,这也是我决心离开的原因,秋姐,我们出身虽贱,但毕竟还是个人,不是供人泄欲的禽兽。”
花素秋愤形于色道:“好,李光祖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报复他的心更急切,就照你的话做,但他以前怎么没问我呢?”
聂红线道:“秋姐,李光祖以前没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并不是他对你特别重视,而是你的技术还不到家,担任不了那个工作,现在老马的功夫已经练成了,你用我说的方法,必然能使老马死心塌地地粘着你,只是秋姐,我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可不能认真。”
花素秋怫然道:“这是什么话,你真认为我如此下贱。”
聂红线笑道:“我不是说你下贱,是怕你的心大热,老马换上了你,一定拿你当宝贝。”
花素秋怒道:“再宝贝也没有用,这是份令人恶心之至的工作,要不是为了报复李光祖,杀了我的头也不干,何况老马那个人让人看了就嫌,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难道还会爱上他不成。”
聂红线一笑道:“你懂得这一点就行了,还有三个老魔鬼的联手是基于利害的关系,多少年来,他们之间已成为牢不可破的联系了,你可千万别去挑拨他们的感情。”
花素秋一愕道:“为什么呢?”
聂红线笑道:“我看出你有这个意念才特别提醒你,那是行不通的,刘光远第一个就放不过你,他是三魔之中的灵魂,如果他对你有了杀机,你就危险了,在老马身上多下点功夫,使他对你言听计从,那样古相公托付你的事也容易办一点,尽量运用你女人的本钱……”
两个人又交头接耳低语,大概说的都是种种技巧,而且是聂红线讲的时间多,面授有关机宜。
花素秋听得脸上泛起红潮。 两个男人感到很尴尬。
李小桃则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
等她们谈完了,聂红线才道:“我们走吧,再耽下去就会启人疑窦了,还是坐原车送小桃回去。”
李小桃立刻道:“我不回去。”
花素秋笑道:“大小姐,你还是先回去的好,你走了之后,你娘来过两趟,着急得不得了,因为你是被李光祖带走的,她不敢发作,假如你要出来,回去说一声再走。”
李小桃急道:“回去后娘就不会放我出来了。”
花素秋道:“不会的,你娘已经知道你跟李光祖偷练武功的事,绝不再想留你在家当小姐了,只是不愿意你跟李光祖一起混,如果你要跟古大侠一起,她一定赞成的。”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回去见到你娘就知道了。”
李小桃倒是兴高采烈地要走了。 古秋萍却深锁双眉,一派闷闷不乐。
香车才驶进将军府,钱斯民已经在巷口拦住了他们,跨辕的钱斯同立刻跳了下来,低叫了一声:“二哥!”
钱斯民望望他才笑道:“老七,想不到是你。”
古秋萍也下车道:“钱先生,你知道我们来了吗?”
钱斯民道:“不知道,但我的确是在等着你们。”
他见到二人俱有不解之色,忙又解释道:“我的身份被刘光远识破了,再也用不着隐瞒了,李夫人因为大小姐失了踪,委托我代为调查,我则接到通知说大小姐由官军护送回来,赶忙通知李夫人后想去看看的,没想到是你们,那就更好了,大小姐在车上吗?”
“在,李夫人有什么指示没有?”
“李夫人说不必进将军府了,叫我们到下处去相见。”
李小桃探出头来问道:“为什么,娘不要我回家了?”
钱斯同苦笑道:“恐怕是的,因为令尊对你出走之事十分生气,在大前天已经对外宣称你暴病身故,今后你只能以另一个身份出现了,不能再作将军小姐了。”
李小桃愤然道:“不要我最好,我才不稀罕呢!”
古秋萍忙道:“小桃,你别这样说,你的父母何尝愿意这样做,他们是不得已,因为他们了解李光祖带走你的目的是想拖他们下水,他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江湖,再者也不想跟天魔帮沾上关系,只好作此决定。”
钱斯民道:“古大侠说得对,令堂还是关心你的,她得信之后,已经赶到下处去等你了。”
说着也上车了。
指点古秋萍将车驾到城外一座小荒庵前,那儿已经停了另一辆车子,钱斯民道:“我没有说错吧,李夫人已经先来了,我们快进去吧。”
大家进了庵堂,不但李夫人在座,而且崔妙妙与崔可清也在座。
一阵纷纷见礼后,大家才坐定。 古秋萍将往黄山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很详细,连身经此事的钱斯同与李小桃也听得恍恍出神,因为有许多情节是他们也不知道的。
尤其是李小桃受辱与凌云峰被逼死的情形,只有古秋萍一人目击的,听后都不免感慨无穷。
李夫人一叹道:“小桃出走以后,我急得不得了,飞函去追问李光祖,才得到他的回信,说小桃跟他暗中学了不少的武功,大可以在江湖上闯荡一番,叫我们不必再理会她,我跟外子捉摸一下,心知这一定是李光祖借此要挟,想利用外子官场上的力量,庇护天魔帮的活动,外子既不敢反抗他,也不敢跟他同流合污,只得忍痛宣布小桃的死讯,小桃,这不能恨你的父亲,是你自己太糊涂了。”
李小桃垂头不语。
李夫人又道:“现在你得到教训了,闯江湖是多危险的事,如果不是古大侠与线娘恰好在你隔壁,你会遭到什么后果,失身匪徒,贻祸家人……”
李小桃园射怒光道:“如果我真受了侮辱,绝不会连累你们的,我会先宰了那个匪徒,再找李光祖拼命。”
李夫人怒道:“照你说话的口气,完全像江湖亡命之徒的样子,你受的那些教训到哪里去了,李光祖再坏,总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李小桃一调头道:“他那样对我,还算是长辈吗?”
古秋萍微笑一下道:“小桃,长辈总是长辈,不管他行为如何,你总不能否认他是你的伯伯。”
钱斯同道:“夫人,这不能怪令媛,你们本身也有错,开始就不该让李光祖住到家里来的。”
李夫人一叹道:“我们何尝愿意,但实在拿他没办法,外子好容易混出今天的前程,不能一下子毁了。”
古秋萍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人的处境我十分清楚,确是十分作难,好在夫人的教诲并非没有用,小桃至少还认清是非,没有陷溺太深。”
李夫人一叹道:“那也幸亏古大侠及时援手,古大侠,这孩子是不能再回家了,家也关不住她,只好麻烦你了,跟你在一起,我是绝对放心的。”
古秋萍皱皱眉道:“不如托付线娘,我的事情太多,连本身都照顾不了。”
李夫人眉头微皱。
李小桃却笑道:“跟线姨在一起就是跟你在一起,线姨说她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李夫人微感诧异。
钱斯同笑着解说道:“聂女侠为了感激古老弟救命之德,立誓终生追随以为报答,李姑娘要闯江湖,还是跟着聂女侠,因为古老弟是个大男人,要他去照顾一个大姑娘,他真不知道从何照料起。”
聂红线道:“夫人放心好了,小桃的生活起居由我照料,行动由古相公督促着,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李夫人轻叹道:“小桃不是个小孩子,生活起居,她自己懂得料理的,我关心的是她将来的。”
聂红线明白她的意思,但也明白古秋萍的心清,叫他迎娶李小桃,除非是他自己愿意,否则绝难勉强,乃笑笑道:“既已献身江湖,对将来的归宿就很难预定,我只能保证她不会做出贻羞家门的事,其他就看她自己的遇合了。”
李夫人也知道古秋萍对儿女感情的事很淡泊,不能作过分的要求,只有付之一叹,接下去就谈到今天的行动了!
大家都知道,照三魔的行动看来,他们的势力雄大不说,耳目之广,也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要想瓦解天魔帮,实在不是这几个人所能做得到的,谈了半天,仍然没有一个具体的办法。
最后古秋萍道:“目前只有设法使天魔帮的实力不再扩大,要做到这一点也很不容易,因为黑白两道,似乎都在他的控制之中,我想只有先把铁板师徒救下来,然后乔装是天魔帮的人,将他们送到扬州王金枪处,看他们是怎么会事,刘光远究竟用什么方法挟制了这位武林领袖的呢。”
这似乎是惟一可行的办法了,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又讨论了一下细节问题。
李夫人告辞走了,大家在庵中歇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众人分批行动出发。
钱斯民因为身份已泄,也不干那个师爷了,留了一纸辞呈,跟钱斯同两弟兄走在最前。
古秋萍则化装成一个车夫,赶了一辆骡车,载了崔妙妙母女,李小桃与聂红线在后面慢慢地追着。
花素秋的消息并没有虚报,她果然只派了两个人,也赶了一辆车,将许君武与罗秋远送上扬州,出姑苏不远,两辆车子就碰头了。
古秋萍故意让他们走在头里,遥远地跟在后面,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追上他们,同歇在一家小镇的旅邸里。
那两个押车的人一离姑苏,就显出江湖强豪的本性子,大鱼大肉的叫了一桌,将许君武师徒安顿在座旁,也不管他们吃不吃,自顾吆五喝六,大声地猜拳喝酒。
许君武与罗秋远都显得病缠气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是罗秋远还强打起精神,侍候着师父饮食。
古秋萍朝打前站先到的钱氏兄弟使了个眼色,钱斯同已经会意,借故走到门外与古秋萍会合,然后低声问道:“古兄弟!
是不是决定在这儿下手?”
“我总觉得刘光远此举不会如此简单,虽然猜不透是什么用意,但我认为他一定有用意,二位能确定前后没有别的人跟踪吗?”
钱斯同道:“相信不可能有了,家兄一直在注意着他们的活动,兄弟还特地前后三四里看了一遍,前面没有人接应,后面也没有人钉梢,更没有人跟他们联络!”
古秋萍想了一下道:“好!但为了慎重,我还想摸摸他们的底子,同时事情还得二位配合,兄弟先去换套行头,等兄弟再次进店后,钱兄就开始行动!”
说着又低声指点了一下行动的方法。
钱斯同首肯后,回到座上与钱斯民继续用饭,没有多久,古秋萍穿了一身走方郎中的衣服,手执着一方旧布招,肩挂药箱,手摇串铃,也进入店中,拣了一副座头坐下。
钱斯同借着几分酒意,摇摇晃晃地走到许君武桌上,先眯了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才道:
“这位莫不是铁板先生许大侠吗?
幸会!幸会!兄弟在一边看了半天,越看越像,十几年不见了,大侠怎么落得这般潦倒?”
许君武漠然不理。 那两个押送的汉子都变了脸色。
一名汉子连忙道:“朋友!你别看错人了!”
钱斯同冷笑道:“笑话,我会看错人吗,把他骨头烧成灰我也认识,许大侠,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吧!”
许君武仍是漠然不理。
那大汉听钱斯同语气不善,好像是找岔的样子,乃微笑道:“朋友跟姓许的是什么交情呢?”
钱斯同装出愤怨的样子道:“交情深得很呢,十六年前兄弟恰好接下一票买卖,眼看已经到手了,就是这位许大侠仗义路过伸手,挡了财路不说,还用铁板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许大侠,山不转路转,人总会碰头,今天咱们该把旧账清一下了,你说是如何算法吧!”
罗秋远脸上现出了愤怒。
许君武双目虽盲,神情仍很镇定,淡淡地道:“朋友!许某管过的闲事太多了,记不起是那码子的事了;但你既然认准了,大概错不了!”
钱斯同怒道:“当然不会错,当年,你不过举手之劳,在下却养了三年的伤,恨不得活生生地剥了你!”
说着捋袖就要动手。
那汉子道:“朋友在哪条路上得意,报个万儿出来,说不定咱们还可以打个商量。”
钱斯同冷笑道:“贱名不足挂齿,反正是靠卖命混饭吃,这个姓许的既不是保镖,又不是护院,只是仗着武功欺人,今天狭路相逢,绝不能放过他去!”
那大汉一听笑了道:“原来是合字上的朋友,那就更好说话了,兄弟叫魏九,匪号人称红脸吼,这位是青背狼张七,俺们都是东路金翅大鹏吕老当家的手下兄弟。”
钱斯同微怔道;“原来二位是雁荡吕寨主老大的手下兄弟,怎么会跟许君武走在一路了呢?”
魏九笑道:“尊驾跟吕老当家有交情吗?”
钱斯同道:“同拈一炉香,交情当然是有的,只是兄弟十几年不甚得意,少去拜候是了。”
青背狼张七也道:“反正是自己哥儿们,事情就好商量了,吕老当家近几年跟天魔帮合了伙。”
“天魔帮莫不是四大天魔新组的那个帮派?”
“正是,朋友既然听说了,俺们也不必见外,天魔帮中的老大已经过世了,现在由刘、李、马三位前辈当家,他们新练成了绝技,势力大可熏天,吕老当家早几年就入了伙,把俺们弟兄都遣在天魔帮下效力。”
“可是许君武怎么又跟二位混在一起呢?”
张七得意地笑道:“许君武师徒在姑苏被刘帮主擒住了,叫我们押到扬州去交给金枪王老头儿。”
“为什么呢?王金枪跟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那可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差遣行事而已。”
钱斯同一笑道:“原来闻名一世的铁板先生也有失手被擒的时候,刘光远倒是真给咱们绿林露了脸。”
张七笑道:“铁板先生算得了什么,连侠林领袖凌云峰都被天魔帮并吞掉了,今后咱们在江湖上可以好好地吐一口气了,老兄,许君武师徒都被刘帮主废了武功,你要找他们报复真是赶上了机会,但这俩点子是刘帮主交代一定要将活口送到扬州的,老兄能不能暂时等一等。”
钱斯同摇头道:“那可不能等,这口气我忍了十多年,好容易埋头苦练,有了点成就,发誓要找到他算账。”
魏九忍不住道:“朋友,大家是自己人,好说好商量,你干吗一定要跟我们过不去呢。”
钱斯同沉声道:“在咱们这一行里面子第一,义气第二,我为了许君武,十多年见不得人的。”
魏九刚要发作,张七推了他一下道:“老九,这位兄台说得对,绿林道中的面子第一,他吃过许君武的亏,站在同道的义气上,咱们也该帮他出这口气,何况人家苦练了十多年,敢出来找许铁板的晦气,自然有几分把握,凭你我这两手功夫,也拦阻不了人家。”
魏九一怔道:“那该怎么办呢?”
张七道:“事情很好办,反正帮主交代只要送到活口,并没有别的限制,咱们乐得做个人情,请这位兄台下手的时候稍留分寸,不要伤他的性命,让咱们好交代就行了,朋友,这点面子你总该赏吧?”
钱斯同笑道:“二位兄台如此通情,兄弟还有什么话说呢,看在二位的分上,兄弟只打断他四根肋骨就是了。”
魏九一怔道:“断了四根肋骨,他还有命吗?”
钱斯同单手一按桌面,木桌上深陷下一个掌印,深约分许,历历分明,然后笑道:“兄弟自有分寸。”
张七与魏九看他露了一手内功,分明已是绝顶高手的境界,不禁脸色微变。
张七忙赔笑道:“兄台有这分成就实在值得敬佩,天魔帮已经挑了凌云别庄,用那儿作总坛根据地,兄台如果肯到那里去,一定会受重用的。”
钱斯同笑道:“那要等我了结了许君武这段过节再说,前债未清,我也没脸再出来混。”
张七道:“人在这里,听任兄台处置。”
钱斯同用眼睛望望许君武冷笑道:“姓许的,你怎么说,十多年了,对本还利,不算太苛求你吧?”
许君武仍是漠然不答。
罗秋远却愤然道:“乘人之危,算得了什么英雄,如果我们的武功不失,凭你这点本事,不必我师父出头,我就可以打发你了。”
钱斯同哈哈一笑道;“我也不愿意打落水狗,正因为你们的武功散失,我才将就加倍还本算了,如果许君武能动手,我非要他命不可。”
许君武这才叹了一声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到了这步田地,咱们只好认命了,朋友,要下手快一点,少说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