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七绝【恒丰娱乐j22在线登录】

濮阳维在室中往来蹀踱着。
忽而,他回首向闭目沉思的“魔爪”甘滨道:“甘兄,在下尚有二事,希望甘兄一并相助…!”
甘滨阴阴一笑,说道:“大帮主有何垂示,但请说出,甘某人敢不遵从。”
濮阳维知他怨恨未消,亦不计较,笑道:“在下帮中受那迷药迷昏之人,有何法可将他们救醒?”
甘滨眼一翻,撇嘴道:“这个么……便不是甘某所知了。”
濮阳维剑眉一挑,双眸精光暴射,微怒道:“甘滨,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也不是慈悲之人,谅来你心中有数?”
甘滨心中,早已自有计较,他闻言一笑,阴怪气的道:“姓濮阳的,甘某今日已成阶下之囚,生死大权,全然操于阁下之手,但是……”
他狞笑一声,住口不语。 濮阳维略一沉吟,已想出他言中之意。
不由冷冷的笑道:“在下猜测,尊驾言中所指,好似有交换条件?”
甘滨狂笑道:“正是。天下虽大,却没有只尽义务,不享权利之事。”
濮阳维冷然道:“甘滨,你莫忘了,现在不是在你黑龙山,而是受持于在下。”
“魔爪”甘滨“哼”了一声,道:“不错,但是咱们不妨直言,若你不放甘某一条生路,则不但贵帮昏迷之人,将有性命之虑,便是……”
濮阳维星目煞气顿现,怒道:“便是如何?”
甘滨阴沉笑道:“便是白依萍那妮子,亦要跟随在下,同赴黄泉。”
濮阳维心中凛然一震,双眉紧皱,在一旁深深的思忖起来。
“魔爪”甘滨乘机诱道:“濮阳维,你只须抬一次手,咱们今后便河井不犯,甘某这断臂之仇,亦一笔勾消,而且,更将你那心上人儿释回。否则,甘某一命亦不足惜,却也乐得有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陪同上路……”
濮阳维眼中煞气顿射,他厉喝一声,截断了甘滨的说话。
怒道:“甘滨,你莫错估了本帮主,须知你数次与本帮做对,更勾结海外黑砂凶徒,将我‘冷云帮’属下杀死五人,这一笔血仇,若不将你剜心祭灵,实不能消我全帮之恨。”
“魔爪”甘滨眼见濮阳维双目煞气毕露,说话斩钉截铁,不由骤觉一股寒气,自背脊泛起,全身机伶伶的一战,好似一柄锋利的匕首,已逼至自胸前一般。
他长吸入一口气,平复自己翻涌恐怖的情绪。
哑声说道:“濮阳维,你便不顾那白依萍了么?须知,她现尚在甘某手中……”
濮阳维面孔抽搐,全身轻颤,但却咬牙强忍住,这对他魂牵梦系,极具诱惑的名字的威胁。
他幽幽的道:“甘滨,你不用多说,任你舌灿莲花,在下亦绝不能饶你一命。”
语声虽低,却含有无比的坚决,但是濮阳维的心中,却如刀绞一般。
他知道甘滨心狠手辣,若他自己一命不能保全,则他适才所言,要使白依萍香消玉殒的话,亦不会仅仅是意图恐吓。
换言之,濮阳维要坚决杀死“魔爪”甘滨,亦不啻宣告了白依萍的命运。
此刻,他已痛苦至极,他知道自己正在绞杀那未来美丽的远景……“魔爪”甘滨听到濮阳维如此一说,不禁全身抖索,他已可自对方坚决的神态中,清楚的了然,濮阳维必定不会放过自己。
数十年来,从未恐惧过的“魔爪”甘滨,这时却深深的畏惧起来。他已恍若看到那死亡的阴影,正逐渐的向他逼近。甘滨长叹一声,双目迷惑而朦朦的凝视着屋顶,半生以来,一幕幕的往事,善善恶恶,像走马灯般,在他心头幻闪。
他忽然有着一般奇的感触,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曾经沾染了不少的血腥罪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愧对了人生一世。他彷若在受着最后的番判──不能做任何侥幸逃避的良心责难。
他嘴唇喃喃,不自觉的,尽情忏悔着自己往昔的过失。他恍然明白,无论人世之间,是如何的不公平,但是,死亡却对每个人都是一样平等的,它早晚必会向你招手,不管你在人群之中,是如何的超然与杰出。而在面临永久安息之前,不会有什么让你选择,它像是千篇一律的,冷酷与安静。这就是人生的终点,生命最后的幻灭。
濮阳维这时,已盘膝坐在地上,他惊异的凝视着“魔爪”甘滨那迷茫的面孔。
他也首次察觉,甘滨那张丑陋的面容,竟散发着一层湛然烈烈的光辉。
濮阳维全身一震,他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事情,使这武林中有名的魔星,能如此的悟及忏悔……忽而,“魔爪”甘滨撮唇长啸起来,啸声尖锐悠远,三长一短。
须臾之间遥远的山丘之后,亦传出同样的啸声。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丑妇,已出现在茅舍之前的旷地上。
“七煞剑”吴南云早已闻声立起,双目炯然注视室外。
这时,他见有人到来,单掌微提,就待掠身扑出。
濮阳维轻轻摇头阻止,沉默的瞧着一切。
“魔爪”甘滨双目微启,嘶声道:“多娜,将白姑娘背进屋来!”
立于室外的高大妇人答应一声,身形微掠,已进入室内。
这妇人一见甘滨眼前惨状,不由惊得尖叫一声,急急拦身甘滨之前,右手“霍”的一声,拔出一柄精莹夺目的匕首,逼于背后软兜之外。
这丑妇操着一口生硬的国语,说道:“你们若要伤害我家主人,我便将这背后的女人杀死…。”
濮阳维、吴南云二人,在这高大丑妇转身之际,已然瞧见她背后软兜之中,所背着白依萍。其实,二人随便哪一个出手,皆能在瞬息之间,将这妇人制住,只是,二人都为“魔爪”甘滨这奇异的举动所惊异,一时不愿贸然动手。
濮阳维此刻俊目上望,眼中一片茫然之色。
他正在苦苦思忖,“魔爪”甘滨为何会突然如此,将自己的最大的猎物,毫无条件的献出。
他想道:“难道‘魔爪’甘滨竟丝毫不顾自己生命?他原可以做为自己生命的交换条件,这是什么因素使然呢?莫非人人心灵深处,确实有着一丝善良的天性么?”
忽而,“魔爪”甘滨已低声说道:“多娜!你让开,先将白姑娘交还给他们,再听我说话……”
言语之中,竟会蕴着无比的诚挚与坦然。
那不似中原人物的魁梧女子闻言之下,不由疑窦不解的瞧着他那受伤的主人,半晌,始十分勉强的,将身上金丝软兜解下,抱着白依萍安置在椅上。
“魔爪”甘滨哑声一笑,说道:“濮阳维,如今甘某已将白依萍毫无损伤的奉回,请你相信甘某人格,在此以前,甘某绝未动他一指。”濮阳维微微颔首,表示绝对相信甘滨所言。
“魔爪”甘滨微喟道:“甘某如今身残受掳,老实说,凡是人,没有不惜生命的,但甘某在苦思之下,已澈然大悟,生死之事,原为世间人人所不能免,病苦而亡,与死于仇家之手,其结果毫无差异。甘某既曾杀死‘冷云帮’诸人于前,如今复丧命于‘冷云帮’之手,可谓天理昭彰,无分厚薄……”他微一顿,目视各人,又道:“甘某纵横江湖半生,无论武功机智,自问少遇敌手,双手所沾血腥,自信不在尊驾之下,昔日我杀‘冷云帮’之人,乃为报复甘某于‘红枫山庄’一掌之仇,今日阁下等杀我,亦为了贵帮弟兄之仇恨,如此两相抵消,互不相欠……”
甘滨言及此处,声音已逐渐黯哑,但他面上,却光辉湛然。又转头对那中年丑妇道:“多娜!你可于此间事了之后,径携我的尸骨,回转黑龙山,并传告山中各人,不得为我复仇,他们武功尚差,你再传谕,自今以后,除非有事,不得擅出黑龙山四周百里之外。”
甘滨说罢,不理那名叫多娜的丑妇抽泣垂泪。
回头再向濮阳维道:“甘某相信二位,当不至为难甘某手下之人罢?”
濮阳维默然不做答。他正在静静的仰首沉思,好似在忖虑着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
“七煞剑”吴南云微微一笑道:“甘兄放心,此事无庸置疑……”
“魔爪”甘滨又沉吟半晌,道:“贵帮被‘红魑会’迷倒之人,乃是误饮茶中所置的‘迷魂蒙神散’之故,此药,药性甚是剧烈,麻醉力极强,但是尚无毒性,不用救治,再候三个时辰,他们便会自行醒转。”
“七煞剑”吴南云面现感激之色道:“想不到甘兄,意然能在此时此刻憬然醒悟,能与本帮捐弃前嫌,过去倒是兄弟错怪甘兄了……”
他微微一顿,又道:“兄弟本人,极愿与甘兄重新订交,奈何甘兄前此所为,与本帮结怨甚深,帮规所在,兄弟亦徒自束手。但愿来生尚能有幸结交如甘兄此等血性豪爽之士……”
“魔爪”甘滨嘶声大笑道:“吴兄之言,实令甘某感激莫名,盛情甘某心领,如果真有来生,亦愿你我二人结为生死挚友,不再为敌……”
真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甘滨言词之间,虽然豪迈,但谁也可以听出,其中却含有无限凄凉伤感。
吴南云几次张口,却又默默无语,神情之中,十分憾然,恍似若有所失……“魔爪”甘滨大声道:“濮阳维,甘某如今身无点力,尚请阁下给予甘某一个痛快。”
这时那丑妇多娜,已痛哭失声的跪倒在甘滨身前。她心中十分明白,自己主人功力盖世,如今尚且身残遭擒,则对方之人,必然身手卓绝,自己主人既无法制胜,必已生望全绝。
“七煞剑”吴南云低叹一声,转身行出,他亦不忍见这临死之前,悔悟前非的敌人,横死剑下的惨状。
此时,茅屋中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出各人彼此间心跳的声音,但是,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却包含了多少凄苦与黯淡。
濮阳维双目冷如寒冰,面上毫无一丝表情,他缓缓移步,向“魔爪”甘滨身前行来。
蓦然,那中年丑妇悲呼一声,紧握手中匕首,向自己咽喉急插而下。
“魔爪”甘滨见状大惊,一声惊喝尚未及口,但见白影一闪,铮然声响中,丑妇多娜手中的匕首,已吃人硬生生的劈手夺下。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那心如铁石,孤傲不群的濮阳维。
丑妇多娜因自己服侍多年的主人,竟在敌人手中遭擒,更已到了命在旦夕的危境,她心痛主命运之惨,又恨自己有心无力,悲愤之下,已见濮阳维缓缓行来。她不忍见到昔日叱咤风云的主人,那血溅尸横的惨状,一时愤怨交加,已举起手中匕首,意图自尽。
这时,她手中短剑已被对方夺下,心中一阵悲恸,竟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魔爪”甘滨向濮阳维颔首道:“多谢阁下施救甘某佣仆一命,甘某今生不能报答,来世必当结草衔环。”
濮阳维一语不发,双掌倏然拍出。
甘滨微微一笑,闭上双目,心中竟出奇的平静……一阵狂厉劲风,-时已拂在“魔爪”甘滨的身上,可是,他不但丝毫未觉痛楚,身上原来受制的三处软麻穴,竟同时霍然一轻,已被这阵掌风解开。甘滨不由大奇,他睁开双眼,惊异万分的看着濮阳维。
濮阳维那俊秀无比的面孔上,这时,正流露出一股超然的光辉。
他极其平淡的对“魔爪”甘滨说道:“甘滨!阁下与我‘冷云帮’之仇恨,自此一笔勾消,今后,是友是敌,尚在阁下一念。”
“魔爪”甘滨见濮阳维的举动,再听他说出这几句,虽然平淡,但却含蕴着无限诚挚与宽恕,一阵他今生从未有过的激动,已涌至心头。
他面部肌肉抽搐,浑身轻颤,嘴唇抖索着,喃喃的说不出一句话来,那怕是最简单的几个字。
“七煞剑”吴南云掠身到濮阳维身旁,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掌。
感动的说道:“帮主,你是我今生所见到最奇异的人,也是我最钦佩的人。你不但在表面上领导着‘冷云帮’你更能领导我们的内心……”
濮阳维闻言,哂然一笑。
他低声对“七煞剑”吴南云说道:“南云,你别把我捧得太高了!适才我几经思忖之下,已经得到结论,甘滨虽曾杀死我帮之人,但他已用一条手臂抵偿,而且他更毫无条件的协助你我,医治好本帮受伤各人,这些事情,自可与前怨相抵……”
“七煞剑”吴南云知道濮阳维言中之意,乃是在为甘滨开脱之词。
因为,若论“冷云帮”自始所传的帮规,是绝不能容许任何一个,曾经残害本帮的敌人做如此幸免。
濮阳维言中之意,乃是故意说出,以证明他释放“魔爪”甘滨,是因为甘滨曾有帮助于“冷云帮”之举,并未曾与“冷云帮”帮规相抵触。
“魔爪”甘滨此刻已恢复平静,他原本机智绝伦,濮阳维执意开脱,他岂有不知之理?
甘滨眼眶之中,热泪盈溢,声音嘶哑的道:“濮阳兄,今后甘某之命,皆系阁下所赐,大恩之下,不敢言谢,如今甘某大胆一言,凡黑龙山自甘某以下,今后绝不侵犯贵帮一草一木。”他说到这里,稍稍一歇,又道:“阁下日后若有任何差遣,只须寸柬相召,甘某赴汤蹈火,亦必在所不辞。”
这时,丑妇多娜亦跪在地下,向濮阳维连连叩地,口中说道:“小女子,深感濮阳帮主如此的宽宏大量,使我主人保全一命,黑龙山一脉不至冰消瓦解。”
濮阳维极为感动的一笑,伸手将俯身在地的丑妇多娜扶起。
含笑对甘滨说道:“甘兄切莫如此客套!这全是甘兄曾有助于本帮之处,在下仅是略为阐扬本帮帮规之意而已!岂能受此大礼?”
“七煞剑”吴南云适时上前,说道:“如今彼此宿怨冰释,亦不用再客套了,说实在的,兄弟倒真仰慕甘兄能有这么一个忠仆呢!”
室中各人,轻声笑语,适才的一片敌视仇意,凄风惨雾,顿时已化为乌有,代之而起的,却是满室的融洽与祥和。
这时,“魔爪”甘滨早已令丑妇多娜,将仍在昏迷的白依萍救醒。
“白雁”白依萍悠悠醒转,她缓慢的张开那双水汪汪的剪水双瞳。
朦胧中,一张清秀俏俊的面孔,已逐渐清晰的呈现在她眼前。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已然看清,立于他面前的,正是自己千山万水,历尽艰苦所寻找的维哥哥,自己刻骨铭心的影子啊!她欢呼一声,两条滑腻白嫩的手臂,已紧紧的将眼前人儿抱个正着。同时,满眶热泪,有如珍珠一般,簌簌顺腮而下。
但是,这却是喜极而泣的泪水啊!
濮阳维亦真情激动,双手用力的搂着心上人,这时,他内心之中,更更是深深的感激着“魔爪”甘滨。
忽而,他惕然一惊,突然想到,室内尚有“七煞剑”吴南云等人。
他急急回顾,却见四周已寂无一人。
原来,就在白依萍忘情的抱住濮阳维之时,“七煞剑”吴南云、“魔爪”甘滨及多娜等三人,已自悄悄的溜出室外。
娇柔的“白雁”紧紧倚在心上人的怀中,她嘴唇嗡合,淋漓尽致的吐露着一些,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曲……濮阳维将白依萍轻轻抱起,悄然置于椅上,激动的吻着她的面颊、鼻尖、樱唇……他深埋在内心多日的情感,亦在这片刻之间,倾泄而出。
白依萍低听的嗯唔着……半晌,二人的情绪才逐渐平静。
濮阳维又想起,内室之中,尚有六名属下,及……“粉面罗-”徐妍容。
他暗中面孔一红匆匆凝神倾听,已知室内的“粉面罗-”徐妍容等人,仍然因伤后疲困,沉睡未醒。
白依萍的纤手,轻抚着濮阳维略显清瘦的面颊,柔声的道:“维哥,这几日来,可苦了你!”濮阳维轻轻一笑。
说道:“萍!那天在恶鹫崖上,你是否又被甘滨所掳?”
白依萍微微点头道:“是的!他在你正与‘黑砂岛’岛主巴豪激斗之时,便掠身过来,这甘滨确是厉害,我……我竟挡不住他三招……”
濮阳维怜惜的吻着白依萍的玉手。
她又接着道:“但是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他不敢动我。我的维哥哥一定会救我出去!”
白依萍,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心上人的信任,就像似一个幼儿,绝对信任母亲的呵护一般。
她脸上流露出一股纯洁的光辉,使得濮阳维愈看愈爱,不由自主的俯下身去吻她。
白依萍美目微闭,将樱唇迎了上来……一刻后,濮阳维问道:“萍!你怎么未按时到淮阳山来找我?”
白依萍道:“怎的没有!可是,我因为师姐染恙,所以晚了半月,人家快急死了,你……还不相信?”
濮阳维笑道:“快说罢!我怎能不信呢?” 白依萍娇羞的凝视着心上的人儿。
说道:“我到达淮阳山落月峰时,便被人截下,后来我说明找你,他们才答应让我上山。”
白依萍说到这里,两只纤纤玉手,紧握着濮阳维。
续道:“你们‘冷云帮’好大的气魄哟!我进入回雁山庄后,便由一位七旬老人接待,他叫什么……“黑水一绝”孙寒……”
濮阳维接口道:“是的,那是本帮元老之一,现任礼堂堂主。”
白依萍点头道:“可是,却告诉我一个失望的消息。他说,你已率领属下,远赴山西石磴山,为关老前辈报仇去了,孙堂主待我真好,尤其是那两位护法,他们都整正天的陪着我四处游览。但是,我的一颗心,却早已飞到你的身旁……”
她说到此处,羞怯的回眸一笑。
又道:“我简直连一天也等不及了。但是,他们又不肯让我独自下山,说是怕我遇到凶险,你回去时,他们无法交代。”
濮阳维又问道:“后来呢?你怎么又会落入‘魔爪’甘滨之手?”
白依萍幽幽的道:“孙堂主他们不让我下山,我……只好偷偷的溜走。前些日才到达沙河县前的一个小镇甸……。”
濮阳维微微颔首,示意她再说下去。
白依萍道:“那天,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我正着急晚上还没有歇宿之处,忽然一阵蹄音扬起,四匹骏马已从我身旁掠过……”
濮阳维凝视着楚楚怜人的白依萍,轻声道:“这四骑之中,想也有‘魔爪’甘滨在内了?”
白依萍道:“是的,我当时正在想,是什么人如此心急,这么晚了尚如此急赶,这时,他们却突然停止前行,圈马至我身前……”
“我正感到惊疑,当中一个身材瘦小,头颅特大的人已开口说话,他问我到何处去,有什么事情,后来又问我的姓名!”
濮阳维洒然一笑道:“你都告诉他们了?”
他心中却忖道:“自己心上之人虽然美艳无双,但却是纯洁天真,毫无江湖阅历,看情形,她必然泄露了行藏?”
果然,白依萍怯生生的道:“他们个个面露笑容,好似都很和善,我心想维哥哥威名甚大,他们或许知道。说不定这四人都是‘冷云帮’帮友。我当时毫不考虑,完全告诉了他们,四人闻得我如此一说,却是面色全变,我正感到愕然不解,那头颅特大的人已在狂声狞笑起来,还说什么‘冷云帮’遗孽百密一疏,天灭其魄。”
濮阳维看到白依萍面孔上,那惊悸的神情,便知道她当时定是被吓得不轻,因为,她到底还是个纯真未泯的女孩子。
白依萍将脸儿贴在濮阳维胸前,低声道:“哥!你不会怪我为你惹了太多烦恼吧?我知道我错了,害得你为了我受到这么多磨难!哥!我……我……”。
濮阳维轻轻拍着白依萍肩头,柔声道:“事情已经过了,你不用再提了,为了你,那怕较这更难上十倍的困苦,我也甘心忍受……”。
白依萍感动的仰起脸来,两颗晶莹的泪珠,已在她眼眶中转动。
濮阳维瞧着心上人那凄然欲泣之状,不由怜爱极了,悄声在她耳旁道:“萍!别难过,我还等着你的下文哩……”
白依萍破涕一笑,侧身倒在濮阳维怀内,续道:“我正觉惊疑的瞪视着他们,那头颅特大的瘦小之人,已突然动手向我抓来,我惊恐之下,竟不及闪过,被他一把扣住脉门,那人出手太快了,我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功力如此高深的人!”
白依萍说到这里,又急忙改口道:“当然!除了维哥哥以外。”
濮阳维淡淡一笑道:“因此,你就被他挟持着,一直到恶鹫崖上才和我见面?”
白依萍点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人竟就是素负盛名的‘魔爪’甘滨!”
濮阳维又问道:“你被他挟持之时,可曾受过欺凌么?”
白依萍摇头道:“没有,我平日饮食,都是由一个……一个名叫多娜的妇人料理,那‘魔爪’甘滨很少见面,他只是劝我,叫我诱你答应他所提的条件……哼!我才不听他的哩!”
她说到这里,忽然惊问道:“哥,我怎么会到这里的?那‘魔爪’甘滨被你打跑了?”
濮阳维微微一笑,遂将自己与“红魑会”“黑砂岛”江北绿林道等人的血战经过,简洁扼要的告诉了白依萍。
白依萍正听得心惊胆战,濮阳维已转头展声道:“吴堂主,请你们都进来。”
随声响起一阵豪迈大笑,步履响处,吴南云等三人已鱼贯而入。
白依萍正奇怪的向三人一望,不由惊呼道:“啊!怎么他也在这里?”由土家族-家提供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智勇兼备的濮阳维怒发冲冠,他有若狂风般的扑向前去,意欲夺回那昏厥地上的美发少女。
“魔爪”甘滨桀桀一声怪笑,两只长臂伸缩如电,-那间已将濮阳维猛不可挡的来势阻住。
他讽刺的道:“濮阳大帮主,江湖传言,阁下自来铁胆傲骨,辣手冰心,想不到却为了一个女子,如此的失魂落魄。”
他闻言之下,恍似焦雷击顶,不由心中一震,暗暗自责道:“濮阳维呀!当着强敌在前,为了一个女子,竟做出如此情急拚命之态,你往日的镇定到哪里去了?”
他倏然停手,身形已撤后三丈。
“魔爪”甘滨满面阴笑,冷笑着道:“大帮主!瞧你市适才模样,这姑娘想必与阁下有着一段极深的渊源么?”他回眸四顾,恶鹫崖上如火如荼的激烈惨斗,正在进行着…。
濮阳维此时的神情,已恢复他往昔的冷漠与沉静。
他听甘滨如此一说,心中已有所感,不由大声道:“姓甘的,你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在下无暇听你如此转弯抹角的废话。”
甘滨“嘿嘿”冷笑道:“大帮主确是快人快语,甘某人也不愿多所饶舌。”
他一挥手,两个体魄修伟的大汉,已并排立于那白衣少女身前,意思是预防濮阳维暴起救人。甘滨双目一转,皮肉不动的道:“濮阳维,你若要甘某将这位姑娘放回,容易得很,只要你能答应甘某两个条件。”
濮阳维早已料到“魔爪”甘滨,会有这一着。他冷冷笑道:“尊驾确有古代怀璧求城的蔺相如风范!”濮阳维目光,又已射到那倒卧在地的白衣少女身上。
夜风吹拂着少女雪白的衣衫,是那么轻柔,彷佛这凄冷的寒风,亦不忍惊动这美若天仙般的姑娘。她那细腻得如白玉似的面颊,是显得如此苍白,令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泛起一股深深的怜惜。
这美的少女对濮阳维的影响太大了。因为她就是在“怜香小筑”中,为濮阳维亲侍汤药,且已深定情盟的白依萍。这第一个闯进他冰冷的心扉内的少女,是如此惹人怜爱,若说濮阳维在日夜不断的铁血腥风的生活中,所能唯一深深思念的,恐怕也只有白依萍一人而已。这清绝如澄静的白莲花般的女郎,这时竟遭受如此的魔难,怎不令深深挚爱她的濮阳维心神惶乱?
他说完话后,“魔爪”甘滨已豁然狂笑道:“岂敢!岂敢!大帮主过誉了!不过,这是一笔有利无害的交易,若阁下没有诚意,甘某亦不便强求。”
濮阳维双目凝注着“魔爪”甘滨,耳边却听见四周不断的悲嚎与叱喝之声。他心中十分着急,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片刻后,他已冷然说道:“甘滨,你且先说出这两个条件,好让在下斟酌一番。”
说话中,星目中的煞气,又已隐隐现出。
“魔爪”甘滨武功虽高绝,但在濮阳维那双冷漠而威严的炯炯目光下,亦不由暗中打了个寒噤。他干笑一声,道:“好!甘某人也不多说废话,第一,尊驾即令贵帮各人住手,并当众承认过失,今后撒发武林帖,声明诸凡“黑砂岛”人所至之处,‘冷云帮’必定全然回避,并不得再向“黑砂岛”各人找场。”
濮阳维面上肌肉一阵抽动,毫无表情的说道:“那第二件呢?”
“魔爪”甘滨说出第一个条件后,自知这种极为令人不能忍受的无理要胁,对方必然不致答应,甚至有立即动手的可能。是故,他一言甫毕,即刻凝神戒备。
但|他一见濮阳维却无动于衷,不觉大出意外1这时,他干咳了一声,又道:“这第二件么!便是将阁下那‘雕龙宝-’暂借甘某一阅,两年之后,必定原件奉还!”
濮阳维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微笑,似悲伤,又似愤怒,但是,我们却可看出,他是在这虎落平阳的困境中,深深嘲解着自己。
世界上,有什么事还能比自己能够做到,而又无法去做的事情,来得难受与愤恚?
何况,处在这种情形之下,又是为了自己深深爱着的人!
濮阳维心中非常清楚,“魔爪”甘滨的功力异常高强,若自己不用那“修罗九绝式”甘滨便能与自己缠斗至三百招以上。
而且他必然有方法在自己突起发难之际,先行下手将白依萍杀死。
何况更有那两个功力不知深浅的大汉,在前拦阻牵制。
濮阳维默默的忖了一下眼前的情势,双目凝注着澄静的夜空。
他缓缓开口道:“甘滨,咱们现下先不用争论这些乏味之事,谈谈别的好么?”
“魔爪”甘滨估不到濮阳维,在这凄风血雨的激斗中,受到自己的挟持,仍能如此的闲逸,漫谈如常。他不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濮阳维!你休想拖延时刻,须知目前贵帮属下,却也未占上风,拖延下去,只有徒增双方伤亡罢了!”
濮阳维适才暗自环顾中,早已看出目前形势,确于己方不利。
“七煞剑”吴南云虽则功力卓绝,却较“黑砂岛”岛主巴豪略逊一筹,二人已激斗了两百多招,“七煞剑”刻已逐渐不敌。
“独臂金轮”石鲁与“粉面罗-”徐妍容二人合力应付“北海毒鲨”胡波,亦自捉襟见肘,渐处下风。
“冷云帮”中的两位香主,与十二红巾余下的八人,已与“黑砂岛”岛徒杀做一堆,不知伤亡情形……。
濮阳维心机深沉,此刻他早已静下心,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应付这目前不利的局面。
“魔爪”甘滨一言甫毕,他已笑吟吟的道:“甘兄!昔日在‘红枫山庄’甘兄曾吃了在下一记‘赤煞掌’。料不到甘兄如此命大,竟未因此丧命!”
“魔爪”甘滨一听濮阳维提起他最最认为奇耻大辱之事,不由面色大变。
怒道:“濮阳维!甘某那时虽则失手落败,却也不至于挺不住你一掌,甘某早晚必能湔雪此仇,你却不用卖狂。”
他话还没说完,濮阳维已乘他言语分神之际,蓦然双掌以奇快的速度挥扬,两溜红光,已如闪电般射至侧面站立的两个魁梧大汉身前。
直到这时,那两只“赤龙梭”的啸声始才传出,去势之疾,甚至比声音更快。那两个高大的汉子,号称“黑潭双虎”乃为“魔爪”甘滨手下之得力人物,功力甚为不弱。
奈何濮阳维的“赤龙梭”威力之大,去速之疾,可谓已达开山裂石,来去如电之境。这两个大汉岂能躲开?但闻惨园肷,两人已双双倒地。
在同一时刻,濮阳维身形电转,在他转身之际,另一溜红光,亦已射至“魔爪”甘滨身前。
“魔爪”甘滨早已风闻过,濮阳维独擅的“赤龙梭”威力惊人。
但他一来恃着自己身手超绝,再则因从来未曾亲见,故而漫不经心,并不十分相信。在这-那的时间,甘滨只觉得三道红光同时闪掠,已有一股飞袭至自己面前。这来势之速,简直令他惊惧欲绝。
正闻惨号之声传来,他也来不及回首探视,身形突然向后倒射而出。
“魔爪”甘滨应变虽然极为迅速,但是就在他仰身掠出之际,那“赤龙梭”所带起的尖锐劲风,已如一只火烧的烙铁般,自他肩头擦过。
甘滨顿时感到,肩头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一缕鲜血,已自破裂的衣衫中浸出。
濮阳维蓦然施出“赤龙梭”中,那“三矢奔月”的手法,眼看已收奇效,他身形快如鬼魅般,已掠至白依萍身前。
双掌抬处,三枚“赤龙梭”已呼啸着飞回手中。这是他第一次三梭齐发,却已收到如此奇功。
此刻“魔爪”甘滨已自地下,翻回他适才站立的岩石之上,只见他髻发零乱,满面赤红。他惊怒已极的望了地下的两具尸体一眼,厉叱道:“濮阳维,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不顾信义的险诈之徒。”
濮阳维冷然哂道:“甘滨,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对付你这种人,亦只有用此种方法。”
“魔爪”甘滨勃然大怒,气极之下,已顾不得思虑其它,双掌一翻,已将那对满布倒刺,精光耀目的“九宫索命圈”取下。身形电射中,他苦修多年的“日月双环”式中的绝招,已如狂风暴雨般,罩向濮阳维而来。
濮阳维昔日,曾与他对手过招,深知这“魔爪”甘滨不易相与,尤其他在这双“九宫索命圈”上,浸淫数十年的功夫,更是不可轻视。濮阳维厉啸一声,隐于长衫之内的“赤手拐”亦电掣而出,左臂倏伸,将躺在地下的白依萍抱在怀中。
“魔爪”甘滨的“九宫索命圈”此刻寒芒闪闪,带起一圈圈呼啸银光,若日月轮转般眩人神目。
濮阳维展开“九九八十一式赤手拐”法,招出如飞龙回翔,山崩浪排,又似洪水决堤,呼轰如雷,劲势连绵,不尽不绝。
他虽然怀中挟着白依萍,但身形却丝毫不现呆滞。瞬息间,二人已打得难解难分。
激斗中,偎在濮阳维怀里的白依萍,已然悠悠醒转。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周遭景物在急剧闪动着,颠波甚大。耳际听到的却是呼啸的劲风,与一个人急促的呼吸之声。这呼吸的声韵,又是多么熟悉啊!
白依萍只见眼前银虹耀体,红龙电掣,彷若两道年节时施放的烟火,在相互射。
她不用多想,已经知道自己是处在一种什么情形之下,虽然,这是她以前,从来未曾经验过的!她紧紧的将面颊贴在濮阳维健壮的胸前,一阵阵男性特有的粗壮气息,渗入鼻中,濮阳维急骤的心跳已与她连为一致。这该是多么美妙的一刻!
白依萍丝毫没有惊惧,因为她感觉藏在濮阳维的怀中,是一种最安全的保障,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这坚实而宽阔的胸膛更具安全性?
她美目微合,轻轻的叫一声:“维哥哥……”
濮阳维正闪过“魔爪”甘滨的一招“水中印月”此时,忽然听到这亲切而柔蜜的声音,心神不由微微一震,攻向对方的“赤手拐”已缓了一缓。
高手过招,最是不能分神旁骛。
“魔爪”甘滨见机不可失,身形暴闪间,已连连攻出六招。
濮阳维一面小心翼翼的拆招还攻,一边低声的道:“萍,你醒了?身上可觉得不适么?”
白依萍一见心上人第一句话,便是关怀自己,不由觉得甜丝丝的,好似近日来所受的苦难,都在这低沉诚挚的温语中,得到超额的补偿。
她“嗯”了一声,轻轻的说道:“维哥,我很好。和你对敌的,可是‘魔爪’甘滨?”
因为二人动手换招,掠走甚快,根本就不可能看清楚对方的面孔。而白依萍也知道,除了那“魔爪”甘滨等少数几人,能与她维哥哥如此缠战不败的,实在不多!
濮阳维连挥九拐,甘滨逼退三步。
微微笑道:“正是这厮,萍,你看他功夫,还真不差!”
“魔爪”甘滨一上手,便使出自己黑龙山秘学:“日月双环”法,哪知用尽了其中的菁华绝学,却仍未能伤得敌人分毫,不由心中大为焦虑,已隐隐感到事态不妙。
这时,他亦看到白依萍已经醒转,与濮阳维在喁喁私语。
甘滨不觉怒气突升,忖道:“就凭自己这身功夫,多少武林人物,连正眼都不敢看一下,可恨濮阳维这厮,竟在与自己拚斗之时,却丝毫不在意的与那妮子谈心!”
他蓦然怒叱一声,连环三招急出,已将濮阳维逼得身形稍窒。
“魔爪”甘滨骤然跳出一丈之外,大声喝道:“濮阳维,你若要与那贱人谈情说爱,不妨先谈够了,再来和甘某一决胜负,如此藐视甘某,算是哪门子好汉?”
濮阳维淡然一笑,将怀中的白依萍放在地下,低声道:“你且先找一处隐蔽之所,休憩一下,待我打发了这不成气候的东西再说。”
白依萍凝眸一笑,已柔弱而袅娜的隐入一块山石之后。
“魔爪”甘滨面上浮起一层阴笑,奸声道:“濮阳维,你不要多磨时间。”
濮阳维豁然狂笑道:“对付你这种人物,难道在下尚会心存怯意么?”
他正待掠身扑上,蓦然,场中又传出了一声惨叫。
濮阳维之中一震,他已听出这声惨叫,极像是随自己出来的两位香主之一“紫衫客”董承宗的口里发出。
濮阳维暗惊之下,急急回目一瞥,却见“紫衫客”董承宗满身着火,倒在地下翻滚哀号不已!他身前,还有两名“黑砂岛”岛徒,正用手中一件形似喷壶的东西。向董承宗身上喷射着火焰。
濮阳维目光锐利,他一瞥之下,已然瞧出这两个“黑砂岛”岛徒,正是适才激斗时,退回石室中的二人。他眼见之下,不由五内如焚,目眦皆裂。
一声夺人魂魄的厉啸声处,随着他身形飞起的,还有一道精芒如电的蒙蒙剑气。
就在各人眼神一花之际,那两名手持喷火利器的“黑砂岛”岛徒,已经半声未吭的倒毙地上,鲜血迸溅,沾得四周各人满身满脸都是。
濮阳维怒急之中,已使出那名震天下的“修罗九绝式”。
剑光盘绕,如浩荡江河,纵横无际,又好似水银泻地,无处不入。
眨眼之间,“黑砂岛”岛徒已倒下五人之多。
“黑砂岛”岛主巴豪正与“七煞剑”吴南云斗得激烈,且已隐占上风,忽觉眼前银芒电闪之中自己岛上弟子已有多人毙命。
他回首探视之下,已然明白,对方必已施出那威力无俦的“修罗九绝式”。
巴豪怒吼一声,掌起起已将吴南云逼退三步,身形一闪,已来至濮阳维身前。
巴豪手中,此时已多出一对灰莹莹的巨大滦伪器,这兵刃之沉长,较之“黑砂岛”弟子所用,尚要大出两倍有奇。
巴豪一声不响,出手便是他在“七海秘籍”中所修习的“阴阳十三隆薄
两道灰蒙蒙的光华,有若海中两条巨大的怒鲨,翻腾戏浪,风狂势疾,罡气汹涌,令人口鼻皆窒。
他这套路ㄒ怀鍪郑较之寻常那些“黑砂岛”岛徒使用出来,威力之大,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濮阳维右手持剑,左手握拐,往返冲杀,好似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巴豪身形才到,他已察觉,起手处便是一招修罗九绝式中的“长怅绵绵”。
剑势如流星划空,摇曳之中,晶莹夺目。
“黑砂岛”岛主巴豪大喝一声,双录逼穑“当”的一声,竟然架了开去。
濮阳维倏然长啸,银光突盛,剑气带起“丝丝”破空之声,分成两股交剪而至,来势之快,的是罕见。
这是修罗九绝式的第二招“上下幽明”。
“黑砂岛”岛主巴豪面容沉凝,手中那副巨大的双拢疾然舞起一道灰蒙蒙的光墙,同时,身形急快的左右旋转,“波”的一声轻响,这第二招又被他避过。
濮阳维心中,亦不由十分钦服对方身手之不凡。
因为,自他下山以来,除了“七煞剑”吴南云,昔日曾与其以“七煞剑”法印证,并连连挡过四招外,尚没有第二人能逃过他那“修罗九绝式”的第一招之下。
这时|“黑砂岛”岛主巴豪一声断喝,身形竟奇异的扭动起来,乍看之下好似一条巨大的海蟒,在水中怪异的滑动着。
巴豪生像极为威猛,却展出如此奇诡而幻化的身法,令人看来,觉得十分可笑。
然而濮阳维却绝不感到有什么可笑之处,因为他知道这正是一种极其深奥难练的步法,随着这怪异的滑动,必然跟着有极其厉害的杀着。
果然濮阳维猜对了,这正是巴豪从“七海秘笈”中,习练而成的高深武学之一“海龙游遁潜身式”。
随着这扭动的身形,周遭的泥沙,已团团旋转飞舞起来。
濮阳维一言不发,身形抢先而动,寒光电掣中,又是一招“轮回十殿”。
十丈圈径车轮的光环之中,剑尖急颤,隐隐挟着风雷之声。
“黑砂岛”岛主巴豪狂吼一声,双禄成数十道灰虹,劲风呼啸刺耳,急迎而上。
这乃是他珍秘不露的“搏浪三?”的第一招。也是当年七海巨霸“搏浪客”的精萃绝学。
两团银灰二色的光华,立即绞在一处,濮阳维人与剑合,已连连施出修罗九绝式中的第四招、第五招“左右难合”“碧血三溅”。
剑光霍霍,以眩人心神的绝快速度,来回奔驰,毫光森森,煞气毕露。
周遭激斗各人,早已纷纷停手,张口结舌的注视着这场中原顶尖高手,与海外第一魔头的生死抟斗。
众人屏息如寂,寂静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黑砂岛”岛主巴豪知道眼前这一战,不仅关系着自己日后在天下武林中的声望,更关系着目前自己的生死存亡。
他狂吼一声,“搏浪三?”已循环施出,灰虹如闪电般急掠,进退之间,声如奔雷海啸,已与濮阳维缠斗在一处。
这时,“冷云帮”各人,已自动的排成一线,严密戒备着“黑砂岛”各人乘机蠢动。
“七煞剑”吴南云暗自环顾属下,只见十二红巾中,此刻只剩下五人。跟随濮阳维出山的两名香主,亦仅有“拐子脚”邱雄一人生存。
“独臂金轮”石鲁全身浴血,双目怒睁,炯然注视斗场之中。“粉面罗-”徐妍容亦是面色苍白,神态困乏的将手中铁琵琶支拄在地。
“黑砂岛”方面,更是伤亡累累,十七煞星,只剩下七人,五十名弟子,剩下的亦不足二十人。
“魔爪”甘滨满脸阴笑,双目注视着埸中战况。
令“七煞剑”吴南云奇异的是,那“黑砂岛”仅存的三大卫宫之首——“凶魂”曹逸,竟已能挺身站起,由“北海毒鲨”胡波搀扶着他。
虽然,曹逸站立的身体,尚然在微微摇晃。
这时,寒夜寂-,凄风袭人,看天色该是已交四更的时分了。
濮阳维循环不绝的以修罗九绝式中的前五招对敌。
“黑砂岛”岛主巴豪仍然奋力招架,乘隙还攻,眨眼间,二人交手已近两百招。
“黑砂岛”众人皆不由暗暗心中激奋。因为,自闻“玉面修罗”之名以来,武林中人,尚没有能在他“修罗九绝式”下,连续对上五招而能保持不败的。
甚至于连五台派的第一高手,名蜚天下的“七煞剑”吴南云,亦接不住修罗九绝式的第五招“碧血三溅”。
二人身形晃闪如电,濮阳维身剑合一,已将全身真力,贯注于剑身之上,每次出招,皆如银龙矫空,全身融于剑光之中。
“黑砂岛”岛主巴豪也将“搏浪三?”使至极限。再合以那奇诡无伦的“海龙游遁潜身式”亦自威势惊人,无可喻比。
二人以快打快,狠攻猛刺,各展精绝奇招。有时,招出一半,立即变化别式,有时却在极短的距离内,一连使出数种不同的身法招术。
加上各人皆以真力贯注兵器之上,剑轮复Γ无不劲风如削,触肌似割。
须臾之间,又已互攻了百多招。
濮阳维手中那柄吹毛截铁,锋利异常的“修罗剑”虽曾数次砍实在巴豪手中那色灰体大的双律希但却丝毫未能将其损伤。
原来巴豪手中的双拢乃是取自深海之心,一处沉入水底的火山口之旁,所流出的一种“水火岩”将其提炼后,采其精髓,再和以五百年以上老鳗的精血,千锤百炼而成,端的坚硬无比,碎石如粉。
巴豪仗此兵器,不知打败了多少四海称雄的水上好汉,故而他将这双巨氯∶为“长胜双隆薄
此时,濮阳维已感到非常焦虑,因为“黑砂岛”岛主巴豪的身形,虽然已不如开始那般快捷,然而,也不致在短时间内落败。
何况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魔爪”甘滨等大敌正在伺机而动。
他暗一横心,剑光疾起,带着一溜寒芒,刺向巴豪全身上下一十八处重穴。身形亦适时拔空,他从未施展过的“修罗九绝式”第六招“魂归极乐”已猝然使出。
巴豪蓦觉眼前银光暴闪,一缕尖锐劲气,已透过自己重重掠埃疾然袭至。他大惊之下,全身如陀螺般旋至一旁,“长胜双隆奔奔彼醭梢黄弧虹,暗保身前。
濮阳维面罩寒霜,他知道胜负之分,已在眼前,一声刺人心神的厉啸骤起,手中“修罗剑”光幕如山,重重叠叠,如江河倒泻,绵绵而至。
浩荡的剑影之中,泛出九股细如拇指,却又锐利无匹的银线,煞气盈溢,令人毛骨悚然。
这正是“修罗九绝式”的第七招:“九神拘命”。
濮阳维周身剑气盘绕生辉,冷电精芒四处迸射,威风凛凛,有若使剑之神重生。
“黑砂岛”岛主巴豪但觉环身真气激荡,若滚汤烧雪,自己护身之招-时崩解无存。手中双拢亦吃一股绵绵潜力震开。
他心中十分惊恐,面上急骤的抽搐着,正待涌身后撤,已觉双手“太阳小肠经”的三根主脉之处,一阵澈骨钻心的巨痛,全身一阵战颤,人已软软的倒在地下。
就在此时,四周哗然惊呼中,响起了数声暴喝,几条人影,已电闪般掠至场中。
濮阳维面容冷如寒冰,“修罗剑”已在这-那之间,插回鞘内。
掠身而来的是“北海毒鲨”胡波,及“黑砂岛”十七煞星中的三人。
胡波亦是大行家了,他一见之下,已知自己至友,已被对方挑断“太阳小肠经”经脉,这一身武功,算是完全废了。
胡波顾不得再管其它,急急将倒在地下的巴豪扶起,满面焦虑的道:“巴兄…巴兄,你没有什么吧?”
“黑砂岛”岛主巴豪仰首狂笑,笑声嘶哑凄凉,含着一股英雄落莫的凄怆。
濮阳维表面毫无所动,其实,他心中亦颇为惋惜巴豪这一身卓越高强的武功。
濮阳维本身功力之强,使他成为一个超人,所以他也能深深的了解,一个不凡的超人,一旦变成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俗人时,他心中所包含的难受与悲伤!那往日的声名与荣誉,已不复存在,跟着而来的,将是多少悠长而凄凉的无聊岁月。
濮阳维一言不发,冷寞的望着夜空,他同样的明白,自己如此做法,并没有错,如果他不施展辣手伤敌,那么,如今倒在地下的,必是自己!
蓦然,一股锐风,已毫无声息的,袭至濮阳维背后。
濮阳维头也不回,依旧冷然望着前面。
随即又响起了一声惨号,那暗袭之人,已被拦腰斩成两截。
原来暗袭濮阳维的,是“黑砂岛”十七煞星中的老大。
他眼见自己岛主受伤,急愤之中,已不顾后果,猝然出手,就在他的“紫鲨断肠隆鄙形创ゼ板а粑背后时,“七煞剑”吴南云即已惊觉“珠耀剑”倏然挥出,已将这黑砂凶徒,毙于剑下。
“黑砂岛”岛主巴豪,蓦然大喝一声,道:“濮阳维,要杀要剐,尽可冲着本岛主来,如此残杀老夫门下,就不怕武林中人齿冷么?”
濮阳维冷冷一笑,挥手止住了吴南云。
这时,“黑砂岛”众人的目光,全然凝注在他身上。
“黑砂岛”岛主巴豪满目怨毒的瞪着“冷云帮”各人。
他那威猛的面容,变得无比的凄厉,脸部肌肉,扭由成条条极为愤激惧人的线条,髻发散乱,满眼红丝,看来狞狰可怖!
濮阳维环目四顾——却看见那“北海毒鲨”胡波,面上毫无表情,双手搀扶着巴豪,但是,他发际的那朵红花,却在轻微的颤抖,显示出他内心正在激动的思忖着一件事。
濮阳维目光转处,心中一动,又发现远远孤立的“凶魂”曹逸,面上也是一片漠然,瞪视着这边。
濮阳维微微叹息了一声,这声轻微的叹息,低沉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本来,一个名震天下,令人畏惧的武林邪道,在一夜之间,完全冰消瓦解,姑莫论别人是如何的雀跃兴奋,但在他本身来说,总是悲哀的。
其实,自古以来,又有几个人能漠视既往的声誉与地位呢?
濮阳维缓缓开口道:“巴岛主,今日之战,确如尊驾所言,乃是解决你我双方纠纷最有效的方法,本来世间的事,皆是如此,水火绝难兼容……”
他略一沉思,又道:“贵岛与本帮为仇,已非一朝一夕之事,按照本帮昔日作风,贵岛诸人,便应个个诛绝……”
“黑砂岛”岛主巴豪哑声道:“濮阳维,这是老夫早已知道,俗语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老夫既败在你手内,早已不做生还之想,只是……”
巴豪凝目四顾,叹息一声,又道:“老夫只请你将本岛其余诸人放回,老夫本人任杀任剐,绝无怨言。”
这“黑砂岛”岛主巴豪,近年来称雄七海,慑服群豪,何等的威风,但在这力败身伤的情形下,又与那阶下之囚,有何分别?
难得的是,他在此情形之下,却仍然顾着他的属下。
巴豪如此一说,语调之凄凉,直令周遭各人,俱生出一股怆然之感。
此刻,余下的“黑砂岛”众人一阵哗嗓,齐声狂吼道:“咱们誓与岛主共生死!”语声激愤异常。
“冷云帮”众人飒然四散,兵器纷纷出鞘,空气顿时又紧张起来。
濮阳维微微一笑,又极温文的道:“便凭各位这几个人么?”
“黑砂岛”岛主巴豪怒道:“濮阳维,今天我“黑砂岛”一脉,败于你‘冷云帮’之手,只怪自己学艺不精,他说话如此讽刺,可莫怪老夫要骂人了!”
濮阳维剑眉一轩,随即笑道:“巴岛主,阁下如此责备区区,怎的就不约束一下己方之人?”
巴豪回头一望手下各人,恰好与身后扶着他的“北海毒鲨”胡波,打了个照面。
他甚为歉疚的望了胡波一眼,但见“北海毒鲨”胡波面无表情,然而双目中却隐隐透出一股怒毒的光芒。
巴豪与胡波二人相交甚久,深知此人习性,阴狠诡毒,处事易走极端,他知道胡波内心不忿,还想再度引起战端。
其实他哪里知道,胡波却包藏了更大的祸心?
这时濮阳维已冷然道:“武林规矩,有道是:士可杀而不可辱,在下等既已大获全胜,亦不愿多造杀孽!”
他环目四扫,又道:“便请巴岛主率众返回贵岛,‘冷云帮’之人绝不留难。”
此言一出,双方之人皆不由大出意外。“黑砂岛”徒众随即个个围拢属主身旁,面带喜色。
濮阳维又冷然道:“但是,在下尚有一个条件。”
各人实时鸦雀无声,目光凝注在濮阳维的脸上。
他续道:“这条件正如贵岛盟友,‘魔爪’甘滨适才所言,便是贵岛今后不得踏入中土一步,遇我‘冷云帮’人,更须回避退让。”
“黑砂岛”岛徒众,顿时又鼓噪起来。
巴豪举起两只血淋淋的手掌,慨然说道:“也罢!老夫等既已认栽,便何妨栽到底?现下由老夫答允下来,今后,黑砂一脉必不踏入中土一步!”
须知江湖之,无论正邪两道,均是一言九鼎,尤其像“黑砂岛”岛主巴豪这种身份的人,更是不能说过不算。他一语甫毕,已另有两名“黑砂岛”弟子过来,将他扶起。
巴豪双手一揖,道:“濮阳帮主不杀之恩,老夫有生之年,必永矢图报!”
濮阳维微微一笑,抱拳道:“巴岛主太客气了。”
“北海毒鲨”胡波已冷然道:“巴兄!你还多说么?”
他回头向“冷云帮”众人狠狠一瞥,又向“黑砂岛”众叱道:“走啊!还站在这里现什么眼?”
胡波一反适才的阴森,那跋扈之态,俨然他已取巴豪岛主的地位而代之了。
濮阳维看得心中一动,却未说些什么!
冷冷的瞧着“黑砂岛”诸人,踽踽向崖下行去,消失于黑暗之中。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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